青狼(1/1)

    流羽是被痛醒的。若非翼族人体质特殊,不但百毒不侵,伤口愈合的速度更是比常人快上数倍,只怕他连初夜都熬不过去。但现在,他只希望自己晕死过去,也好过于承担这第二次化身之痛。

    自狼牙咬穿他的脖颈之后,插入他体内的野兽的性器也勃勃喷射着精液,将他的下体灌满,强迫他的身体吸收那自上下两处灌入的体液。小腹隐隐几番震痛之后,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般挤压在一起,似乎有新的器官正在体内积蓄生长流羽怕极了,抱着自己的小腹蜷缩在绫罗绸缎之中,而覆盖着他赤裸身体的,乃是一方柔软温热的狼腹。

    “牧铮?”他小声唤道。分明知道带给他伤害的人是谁,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叫他的名字,似乎这样就又有了面对一切疼痛的勇气。

    天真纯净的声音弥散在一室淫靡之中,格格不入。趴覆在他身上的兽收起了爪牙,巨大的狼头抬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幽幽望着他。温热的呼吸喷薄在流羽的脸上,痒痒的,他下意识闭上了眼,忽感一条温热的舌头在舔弄着自己后颈的伤口。

    预想中的刺痛并没有传来,反而异常熨帖,温热从颈后散布到四肢百骸,镇定了关节的酸软和腹部的绞痛。流羽忽然想起了自己幼时曾经养过的一只狗崽子,也喜欢这样舔他的脖子。只可惜后来走丢在荒山野岭之中,即使那狗崽能活着回到人间,现在也已经是高寿了吧。

    “唔——”似乎是不满于他的失神,兽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更加用力地舔舐着他的后颈。

    而这一次,流羽竟感觉到了寒意。

    他意识到问题所在,这狼似乎可以通过舔弄他的后颈控制自己!流羽赶忙从狼腹下抽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被狼牙刺穿的伤口不知何时竟已经愈合了,但却留下了一圈圆形的牙印。那一片肌肤变得异常敏感,仅仅是指尖拂过,便会有战栗之感;若是向下按压,则奇痛无比。

    狼又舔了舔他的手指,凝视着他,目露凶光。

    “你”过了很久,流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对我做了什么?”

    然而兽类又如何能与他交流?那狼低吟一声,从流羽的身上跃了下来,叼起来被褥摊平在流羽布满青紫色伤痕的躯体上。

    流羽反抗无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狼冲出门外吠了两声,紧接着便想起了匆忙的小碎步的声响和蒙古大夫的告饶声:“下官不敢!只是牧珊大妃的眼睛下官这就退下!这就退下!”

    看来,是没有医生会来了。

    流羽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却感觉到了几分诡异。按理说,他这次伤的比初夜更深,更何况牧铮体内的蛊毒刚刚渡到自己身上,断不应该在此时感觉如此轻松。痛意从他醒来之后,便逐渐好转,此刻已经如潮水般退去了。不过四肢的无力是不能骗人的,他纵然感觉不到痛了,也知道这双腿在短时间内是支撑不了自己的孱弱的身子的,这双手只怕连只碗都难以端平

    他正想的出神,那巨兽已经摇着尾巴从门口回来了。狼头顶上,竟稳稳放着一只托盘,隐隐飘来食物的香气。

    大门没有被关紧,屋内憋闷了一夜的血腥味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桂花香。狼缓步走到他榻前,温顺地低下了头,将托盘置于流羽的枕边推了推。流羽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双青白狼眸,心中暗道,只怕他曾经驯养过的神犬小十长大以后,也是这般英勇又乖巧的模样。

    就这样,一人一兽在厢房中度过了三夜两日,流羽的心思也由惧怕转变为平静无波。他抚摸着狼头,心想若这真的就是牧铮,倒比他平日里冷冰冰高高在上的模样可爱了许多。虽然伤害是真的,疼痛是真的,但他偏偏就是放不下他。

    也许,是因为在盂兰胜会上,他对人族的神灵许过了愿。愿望成真了,他也应该复出相应的代价。

    “我我告诉神灵,我喜欢你,请求神灵将来把我嫁给你,做你的妻子。你愿意吗?”

    那日的流羽尚未化身,穿着女孩的襦裙,带着一副面纱,紧张地抓着青衣男子的手腕。

    却不料,青衣男子解开了自己的天狗面具,露出一张陌生却凌厉俊朗的脸。剑眉斜飞入鬓,双眸如坠星辰,高鼻薄唇,面色清冷却唇角带笑地看着他,似嘲非嘲道:“小生姓牧,单名一个铮字。改日牧铮上门提亲,姑娘可一定记得应允。”

    “你不是阿灵!”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跳去。却不料身后就是护城河水,一脚踩空了边向河面栽去。牧铮连忙上前揽住了他的腰,随着他一声惊叫,天狗面具应声落入水中,随着河灯一起飘远了。

    流羽陷在牧铮的怀中。他似真似假地推了两下之后,便干脆把额头抵在牧铮的肩头,闷声道:“你这骗子,假冒我表哥,是何居心?”

    原来阿灵是她的表哥。牧铮心下蓦然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坦然道:“既然是骗子,自然是想向姑娘骗一样东西。”

    流羽仰起头,一团天真稚气,追问道:“我身无长物,有什么值得你骗的?”

    牧铮笑道:“那便只能骗你十分真心了。”

    那一日,铙吹歌舞,旌幢触天。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香车交错于十里朱雀道,天阶摇撼,凤箫声动。明月悬于危楼之上,逐着人影归去。

    长安城灯火锦簇,彻夜不休,一景一物皆入了诗,入了画。

    流羽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场景,更从未紧紧牵过男人的手。今夜他饮了一口桂花酒,便壮着胆子,将想做的事情一并做了个全,带着陌生的男子穿梭于陌生的城池,将可笑的一见倾心化为明月般皎洁的心意。

    “牧铮!”他拉着他的袖口,片刻也不曾放开,生怕自己松了手这人就要不见了。

    几次犹豫,想要表达自己的心意,吐出口的话却是:“我虽然喜欢阿灵,但现在却不想嫁给他了。”

    牧铮带他到人烟稀少的灯火阑珊之处,抵在一道影壁前,清冷的月光漏过海棠窗落于两人的发迹与鬓角。牧铮哑声道:“你我今日刚刚相识。”

    流羽心跳如擂鼓,强撑着心智道:“杜娘一梦恋柳郎,张生情陷崔莺莺。一见倾心再见相许,画本故事里本就是这样写的。”

    牧铮心神微动,不料蓝衣女子看似软糯娇憨,张口竟说出如此大胆的话。只可惜,他不是为情伤身的张君瑞,蓝衣女子也做不得一缕芳魂杜丽娘。他的归属是戈壁外一望无际的草原,只怕这娇嫩嫣然的人儿是不甘愿同他一起走的。

    也罢,权当做是一场梦便好。牧铮轻叹口气,手指勾住了流羽的面纱,又缓缓放下。

    流羽问道:“你可是想看我的相貌?但我阿妈讲,好看的相貌不过是无聊的皮囊罢了,只会徒增烦恼。”

    牧铮摇了摇头:“你定是生的好看,所以你母亲才用这道理警示你戒骄戒躁。寻常人家的女子,只会为面目丑陋而感到烦恼,这话不要再与旁人说了。”

    “我只告诉你。”流羽飞快道,顿了顿,又道,“连阿灵我都没有说过。”

    “他可曾见过你的容貌?”

    “那倒是见过的。”流羽小心觑了牧铮一眼,抬手便要解掉面纱,“我也给你看!”

    牧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坚定道:“我不必看,也知道你的好,和你表哥是不同的。”

    “你自然和他不一样。”流羽急忙道,“我方才和神灵许的愿,指的人也不是他!神灵一定明白我的心意,不会乱点鸳鸯谱。”

    牧铮终究是没有忍住:“姑娘,可否告知”

    “牛儿!!”一声呼喊,骤然从月门外传来。

    流羽一惊,拉住牧铮变向人流如织的洛阳道跑去:“是阿灵那个烦人精追来了!我们快跑,被他看见就麻烦了!”

    牧铮皱眉,懒洋洋跟在他的身后,恨不得被那个阿灵抓个正着:“有什么麻烦的?”

    流羽气鼓鼓道:“他最爱告状了!我阿爹阿妈又喜欢他,每次都只听信他的话,根本不睬我说了什么。”

    牧铮又问:“你小名叫牛儿,你属牛?”

    流羽一怔,咬牙切齿道:“阿灵那个蠢货,吐字不清!我才不叫什么牛啊马啊的,我叫”

    “碰!!”子夜时分,烟花照亮了漆黑的天幕,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叫好声淹没了他的声音。人流骤然变得密集起来,一窝蜂向黄金台涌去,冲开了他紧攥着牧铮的手。

    月色婵娟三分冷,七彩络缨凤吐花。

    流羽再回首张望的时候,那高大英俊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牧铮!”他慌忙往回追,逆着人流一边挤一边叫着那人的名字,终于看见了一道身形高大修长的青衣背影,“你可让我好找!”

    “流羽?”青衣男子回过头,一把握住了自投罗网的他的肩膀,大叫道,“我让你好找?你才让我好找呢!”

    “阿阿灵,是你啊。”流羽干笑两声,回过头又看向那潮涌般起伏的人海,敛眸小心藏好了不甘和失望。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千般万般的不舍,这一夜东风,终于是吹尽了星彩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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