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医(2/2)

    牧珊得知后不由冷笑:“狼王这是在赶你走呢。”

    他曾说这标记是自己的施舍。可如今看来,流羽才是上天弥补他错失一生挚爱的施舍。尚存的一丝理智告诫牧铮只能点到为止,他皱紧了眉,攥着被角的手因为极尽的克制微微发抖,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丹蔻指尖碰到了骷髅头。那蛇受惊了一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蛇身向下一冲,利齿嵌进了牧珊手背上的皮肉里。

    “啊!”牧珊失声尖叫,甩开了蛇。

    仿佛被他不厌其烦的亲吻所惊扰,暴露在早春冰凉空气里的赤裸肩背微微一缩,流羽在昏迷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嘤咛。

    一滴泪,凿穿了他牢不可破的铁壁铜墙,孤冷寡情的九五之尊。

    “牧铮,”天真的人兀自在疼痛中挣扎着,向始作俑者发出无助的求救,“疼”

    牧珊见那小蛇餍足地扭了扭头,将一张细长的蛇脸转向自己,不由便想将自己的手抽回去。然而绛闾枯瘦的五指却闪电般抓住了她的手腕,不容许她再退后半寸:“大妃,该你了。”

    “一截骨头?”牧珊好笑道,“抽出他背后的一截骨头送给你,只怕流羽那条小命也就得交代了。”

    牧珊眯起了仅剩的一只右眼,阴森道:“你已经见过了那人族的男妃,可否有把握把他的那双眼睛换给本妃?”

    “那是自然,不会让你单枪匹马去宫墙里偷人的,你只要藏在本妃这永馨宫里好吃好喝地候着。需要你出场的时候,自然有人通知你。”牧珊往贵妃榻上一倚,懒懒道,“该说说你想让本妃赐给你一些什么了吧?”

    “说起来倒有几分好笑。”绛闾声音带笑,已经掩藏不住内心贪婪的窃喜,“我想和大妃您讨的东西,也和那人族男妃有关。我换给大妃您一双眼睛,大妃您交给我那人背上的一截骨头。”

    “当然能换。”绛闾毫不犹豫,“但依我看,狼王把那男妃当做眼珠子一样护着。虽然我有把握能将他的眼睛换给您,但大妃也必须清扫其余一切障碍,不能让狼王事后怪罪于我。”

    绛闾将双手收在袖口里,脸上已经不见了唯命是从的神情:“狼王自有他的考量。我是大妃带到草原上来的,自然唯大妃的命令以为瞻。”

    然而这香气太淡了,时断时续,就像躺在床上的人一般虚弱;跪伏在他身上的狼王却如矢在弦,紧弓的狼背蓄势待发。血管中焦躁的欲望愈演愈烈,牧铮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攥住了被角向下拉去,以近乎虔诚的姿势吻着本应印有狼首图腾的莹白肩胛——这人本该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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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青皮红斑的小蛇应声从绛闾胸前的骷髅头里钻了出来。它嘶嘶吐着信子,忽而一扭蛇身,凶恶地咬住了绛闾的手背,留下四个血淋淋的窟窿。

    想要查出流羽和落翎是否果真有所勾结,并不是难事。他只在那夜之后花了半天的工夫,便将鸦族潜伏在禁卫军的眼线和埋伏在王城中桩子抓了个干净,严刑审讯之后便还了流羽的清白。

    身下的人支离破碎,皆是拜他所赐。若此时再伤了流羽,便一切都完了。

    狼族和鸦族盟约破裂,大战一触即发。只要牧铮离开了王城,这宫里的一切还不是她牧珊说了算?到时候,是挖流羽的眼睛,还是剃他的骨头,都是轻而易举的小事。牧珊款款坐了起来,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向绛闾伸出一只手:“那么一言为定。”

    牧铮顿时如遭雷劈。他恨不得自己刚刚聋了听错了,又害怕自己当真是听错了其中的缱绻依恋之意。

    牧铮,疼。

    (“老御医”第一次出现在【第08章折辱】;“巫医族”参见【第07章图腾】)

    时至今日,若再说流羽不过是那蓝衣女子的替身,便是他自己也不敢信了。他并非不知道,记忆是会骗人的东西,得不到的月光照着往昔,才令他看不见眼前人的好。

    幽微的寒香自那深陷的颈窝间飘散,仿佛在召唤着他靠近。牧铮垂下头,若瘾君子一般在白皙的颈侧抽动着鼻翼,抓紧了绣单的手指微微抽搐着,下意识便想要捏住这段脖子尽情舔舐。令人上瘾的寒香有初雪和早樱的韵脚,又怎么能称之为寒香?明明便是他一个人的春药。

    为何不恐惧?为何不怨恨?拿惯了刀枪剑戟的手颤抖着,用食指的背面小心擦过那人的脸颊。

    “契约已经缔结。”绛闾满意地笑着拍了拍骷髅,小蛇立刻一蜷身体缩了回去,“歃血为盟,大妃,我们可谁都没有退路了。”

    这世间之事多半便是如此荒唐。他越想将自己的鸟儿藏起来,便有越多的人要和他抢;他想要将流羽捧在手心中呵护,伤害流羽最深的人却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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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那巫医族人未能帮上什么忙,但牧铮仍然出手阔绰地赏了他十片金叶子和一匹日骋千里的好马。

    那日暖阁外石阶下,流羽说的不错,他不可能知道狼王会一怒之下令禁卫军搜城,便不会借此助落翎脱身。然则那时的牧铮已经失去了平日的冷静,他只要想到流羽有万分之一和落翎狼狈为奸的可能,后背肩胛上的图腾便像烈火焚身一般的痛。

    绛闾跟着笑道:“那不是正和了大妃您的心意吗?”

    一颗泪珠从深刻的眼角滑落,砸在锦绣堆里,晕湿了烫金朱红。

    人族皇帝怕是真做了汉元帝,才会把如此国色天香、举世无双的人物送到番邦异族和亲;也便是这般好,才会引得那鸦族三殿下甘愿以身试险来和他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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