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3)

    赵蜓急忙低下头，将身子弯的更低，完全隐藏在众工人中。

    只是刚走在半路上，他便撞见同为苦力的小丁，对方一看见他就着急地道：“赵大哥！不好了，你快回去看看澄儿吧！”

    “你可小点声！”孙哥吓了一跳，急忙去捂他的嘴：“冲撞了贵人，我看你怎么办！”

    那小厮唇红齿白，看起来十五六岁左右，看见赵蜓便笑嘻嘻道：“恭喜您了！”

    首先下船的人大概是总管、仆妇一流，将船前面那一块空地的人都清了，之前就备好的轿子也停在了前边，而莱州的父母官冯县令还有知府大人居然也早就等候在一旁。

    那年轻男人身份极其尊贵，一下船便有知府与县令迎了上去，从这里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周围还有几个管事立在旁边。

    码头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扛着货物，跟在王管事身边赵蜓更加放心。

    小丁紧张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见众人都忙于自己的活计，才压低声音道：“是知府家的公子，他、他看见澄儿了！”

    赵蜓知道管事是个面冷心热的，他笑了笑才看向儿子。他也一直觉得，自己是修来天大的福气才能有澄儿，赵蜓蹲下来摸摸儿子的头，道：“乖乖跟着管事，等我中午来找你。”

    但赵蜓看见那为首的中年人却是脸一白：“吴总管……”当下就转过身背对对方，对孙哥道：“我今天有些不舒服，还是先走了。”

    “孙哥，这船的主人是谁？怎么突然来我们莱州了。”从看到这艘大船开始，赵蜓的内心就突然鼓噪起来，虽然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知道应该是三船那里来了个大老板，给的工钱也多，所以王管事才把他分配到那儿，赵蜓再次感谢，被王管事挥挥手让他赶紧住口。

    说起安平侯，那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安平侯曾经在战乱时替皇帝平定了北疆，是有名的武将，后来班师回朝以后，却说是在战场上受了伤，身体不好，辞了官位安心在家修养。但他虽然人不在朝堂，爵位还是在的，更何况他的长女嫁给了皇帝，如今贵为皇后，使得安平侯府既是公卿又是外戚，是真真正正的皇亲贵族。

    赵蜓脸色瞬间惨白，抛下小丁便向前跑去。

    赵蜓平时带着澄儿都是能离府衙多远就多远，却没想到……是了，今天知府与县令来迎接安平侯家的人，他的儿子必然也在随行之中，却没想对方这么大胆，居然离开了迎接的队伍，并且还看见了澄儿！

    发觉赵蜓回来了，王管事脸上依旧没有轻松起来，他苦笑着对谭高道：“这便是澄儿的生父了。赵蜓，还不见过谭公子。”

    说完也不管孙哥诧异的低呼，转头就走。

    他嘴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赵蜓没感觉出来，他完全被领头的船给震撼住了，越是靠近，越能感觉这些船的巨大，站在下面，几乎看不见海面。

    “谁知道呢。”孙哥努努嘴，就在这时，整个码头都安静了下来，赵蜓远远便看见几个仆役下了船，将下船的楼梯什么都准备好了，之后便是少说十几个丫鬟，弯腰恭敬的站在两边。

    “小赵来了。”孙哥一见到他，就笑了：“我就知道王管事肯定得把你分到这里。”

    赵蜓按照下人的礼仪对谭高行了个礼，姿态端正毫无错处。谭高虽然色欲熏心，但也有点眼色，心道这人莫不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仆役，估计不大好糊弄，便看了身边的小厮一眼。

    这里叫二船、三船等名字，倒不是单指的某一艘船，而是指这里的码头，三船便是三号码头，也是这里最大的码头。此时那里已经站了不少穿着粗布背心的工人，就等着被安排活计。

    “澄儿怎么了？”一听儿子的名字，赵蜓瞬间忘却其他事，着急的抓住小丁的手问。

    “谢谢王管事，让您破费了。”赵蜓也真心实意道。

    赵蜓冷淡地回：“不知喜从何来？”

    王管事哼了一声，恢复平时对工人们的态度，道：“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服气，才有这么一个好孩子。你去三船那里，今天那里来了贵人，你自己长点眼色。”

    赵蜓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道：“我只是、只是有些惊讶，安平侯家的人……为什么会来莱州？”

    赵蜓回到王管事那里时，就见管事正在低三下四的与知府之子谭高说着话，澄儿被他挡在了身后。那谭高皱着眉，与他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眼睛却始终往他身后去瞟澄儿。

    赵蜓猛的回头看他，差点吓了孙哥一跳：“安平侯？！”

    看见谭高看向澄儿的眼神，赵蜓胸腔里满是怒火，但他还是忍了下来，快步来到王管事身边。

    “嗯，爹爹要注意安全啊，澄儿等着你。”小孩儿摇了摇赵蜓的手。

    只这一眼，赵蜓便如遭雷击。

    这样的环境下，码头上所有人都垂下头屏息静气，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谢谢管事叔叔。”澄儿乖乖道谢。

    而且看这架势，似乎并不只是单纯的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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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府家的公子，是这里有名的纨绔子弟，而且他最出名的便是……喜好娈童，据说暗地里还曾强迫过平民将自己的儿子卖给他做“小厮”。

    见他这样，孙哥觉得有些无趣，但还是回答道：“告诉你，你得吓一跳！”他看了看四周，神神秘秘道：“这可是，京城安平侯家的船！”

    小厮看样经常做这种行当，因此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而是舌灿莲花道：“当然是恭喜您和小哥儿马上要过上好日子了！我家少爷可是知府大人的公子，平时最是出手大方、乐善好施，在外素有美名。今日见你家小哥儿长的周正，便起了爱才之心，想把他带回府里做个书童，每月有五钱银子可拿不说，还可以陪伴在少爷身边读书写字，长大了前途不可限量，这可不是大喜之事吗！”

    跟儿子分别，赵蜓便走向三船，远远地便看见码头上停靠着几艘大船，其中一艘极其气派，并不像普通的货船。赵蜓所在的莱州虽比不上京城，但也还算繁华，平时船来船往，可赵蜓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船，怪不得刚才有几个人听见他被分到三船时，脸上又羡慕又嫉妒。

    众人忙了好一会儿，又再太阳底下等了许久，才在众星捧月之中，从船上缓缓走下来一个穿着石青色长袍的年轻男人。

    “孙哥。”赵蜓走到一边，便看见了平时做工的老熟人，那孙哥比他年纪大上几岁，家里也有不少孩子要养，脸上尽是衰老之色，但体格却很健壮。

    “果然呀，这人还是得信命，你看大家都是做下人的，这穿的就完全不一样……”孙哥看着那几个管事人，瞧对方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却穿着上好的布料，心里十分羡慕，却只敢小声絮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