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3/3)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说,齐怀文本就是一时兴起,也就没有坚持。

    花灯这事之后,齐怀文心情好起来,带着沈弃一路看着看那,嘴也没闲下来,提起不少之前在学宫时的事。说自己当年翻墙出去喝酒,找了师叔的徒孙一起,他把人架过去落了地,自己也上了墙,想踩着那人肩膀翻过墙时余光看到来巡视的学宫老师。他骑在墙上暗骂了一句,让那小子听到了也不管别的,拔腿就跑。

    祭酒徒孙是个十岁就进学宫的梁国人,姓苏,人很老实,常说学成定要回梁国壮盛国力,也比他这么个十五才被卫徵招过去的学生重名声。他骑在墙上下不去,就叉着腿对提灯来照他的学宫老师干巴巴的笑,老师也朝他笑,手中提着的灯由下往上那么一照,显得狡诈恐怖。他直接被捉过去关了禁闭,放出来时候人走路都飘了。不过后来那老师亲自查了学舍的人,便查到学宫祭酒的徒孙身上去,照样也是关了禁闭。因为是祭酒亲徒孙,祭酒大笔一挥,亲自又给他加批了三天禁闭。那兄弟出来后有半年都在躲他。

    齐怀文说到时笑得幸灾乐祸,不过想起些别的脸又耷拉下来,垂头丧气说之后他就不愿意再跟我出去喝酒。我是直接师从卫徵,一个人在老师那上课,并不与其他人在一块,起初就认识他一个师叔的嫡徒孙,也就拉他去。不过好在之后在学宫久了就熟了不少人,结伴一起串通声东击西爬墙贿赂门卫出去。

    齐怀文微侧过头,道太叔剑阁的少阁主知道吧。听沈弃嗯了一声,便接着讲,当时也在学宫读书,我随老师读的更法,他读的经商之学,去年也回了剑阁了,不锻剑改做剑贩子去了。酒品奇差无比,一喝醉就抱着人喊他青梅竹马的姑娘的名字,一起喝酒的都被他叫过搂过,搞得所有人都熟那姑娘叫什么,他自己醒了听见旁人打趣还不知他们从哪里听来的,追着人问。初去学宫还好,在那里呆久了,整日读书读得五迷三道,都得疯。

    “不会生事?”沈弃问。

    “自然会,书呆子根本用不到那些老妖精身上。他们书读多了的一个个脑子转得飞一样,翻墙没过俩月就让摸清我搞的规律和暗号;贿赂,门卫直接换成三个黑脸死板的。只要东窗一事发,我就肯定会被拉去禁闭室,无论我究竟在不在那跑出去的人堆里,他们默认了是我做的指挥,我申辩向来不听,老师也从不管我。有次玩的大了,被关了一个月,夏天不做些事坐不住,就写了冷霜记,招了往后那么些麻烦事。”

    他一通的说,说得绘声绘色,临近河流,沈弃在他身后,注意着四周越来越拥挤的人流。

    河岸边全是人,水面上明明灭灭挤了半个河面宽,四处的柳树上悬了灯笼,灯笼与河面上覆着的莲花灯一同将河边照得亮如白昼。

    齐怀文向旁人借了火,点燃将花灯的灯芯,又凑近续着点着沈弃手中那盏,待前面人散了些才走到河岸边去将灯放下去。

    沈弃刚要放,被齐怀文出声叫住。

    “齐国这灯里能放纸条,书上愿望,传闻河神会帮着实现。这灯依着齐制造的,也能。你要不要写?”

    沈弃将手中的花灯往水面一推,用动作告诉他不必了。齐怀文看他那样,四处看了看,发现也难寻到纸墨,索性也把花灯放到水面上推远了。

    月上柳梢头,河岸旁的人更多,身后不少人手中拿着点着的花灯拥挤着,沈弃在他身边举目寻人稀的地方,寻到个空当,拉住他就走。

    他们逆着人流往外走,沈弃不讨厌热闹,可在这人多到成潮的里头泡着也并不舒坦。周围烛影憧憧,于是紧着眉尖四处留意,想寻空位大些的地方,怕齐怀文让人流冲散,还握着了他的手腕。

    他身后的齐怀文挑起眉毛,一双眼看着面前,春蓝的冬季衣服,还是当初自己挑给他的款式,当时注意着他的年纪,专门嘱咐做得稍宽裕些。但他身量较半年前高实在不少,长度显得有些不够穿。沈弃长直的黑发高束起,发丝如水似的泄下来,水蓝的发带随着头的动作与细风在脑后晃。颈后的肤色依旧是白得发亮,但这时月色与烛火皆在,莫名为他拢上层烟火气,极有人色。是并不宽阔健壮的少年身影,但如一柄剑,直、锐、飒。

    走到没几步,身后人忽得挣开沈弃善意的桎梏,沈弃不知怎么回事,以为他又临时起了什么意。因怕与上次一般没留意被冲散开,唇抿作一条线紧着眉回过脸,眼中有些恼。忽得有只手同沈弃没收回的手交叠住,那只手有很足的热意,五指很长,匀称裹着肉,骨意不重,指尖有写字留下的薄茧。

    沈弃停下脚步,目光找到隔了一步远的齐怀文。齐怀文眼底漾开笑纹,一双眼像是等了许久似的与他的目光交住,头微歪着,一语不发,但唇边挂着狡黠的笑。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正视的缘故,沈弃倏忽察觉到齐怀文能那么好看,儒气的俊雅与痞气的糅杂,眼珠是很深的灰色,光影具在其中也像是要把人人吸进去。唇边挂着的与往日逗他的笑并不一致。

    沈弃纤长的睫毛翕动两下,偏过脸,薄薄的唇抿得更紧。

    他不知是什么缘故,心鼓乱敲,索性摔过脸,不看身后的人。齐怀文在后面呵呵的发笑,笑得指尖都微颤,颤意传到沈弃指上。人流依旧攒动,沈弃并没扔开他的手,两只手就在光影进不去的暗处牵着。

    齐怀文笑了一会便止住,手到了人少些的地方水到渠成地松开。

    沈弃却觉得那笑的颤意续得很久,久到齐怀文后来又讲起别的时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那颤意还在指尖蔓延,酥酥麻麻的,痒得心一阵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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