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无名客,无牵堕(2/5)

    “你明日便回大荒去罢。”

    姜长千的信他收到看过后便烧,从未有留下的,如今只是拿出来做个试探,却未想到真试出些东西。

    “那你倒告诉我怎么个不同法?”齐怀文逼问道。

    现在回想起当年,除了身上切不断的乱线,不论是声音相貌还是性格,齐怀文倒都是他会喜欢的样子。

    齐怀文冷笑道:“你该照照镜子看看你与贺泽说笑时的模样再与我谈此事。”

    手上包扎彻底后,齐怀文仰起脸伸手勾着沈弃后颈将他拉低了些,在他脸上的几块摔伤处也涂了药。这才直起身来,把药箱放回原位,走回坐到沈弃对面。

    “你毕竟是大荒弟子,眼界自然与常人不同。若看不过眼,是理之当然。”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一阵时间,他的味道有多浓重。”

    “你方才说我与姜长千什么?”齐怀文的问句拉他回到这个冬夜。

    “我敢让你看我与姜长千的通信,你敢让我看你与你师兄的吗?”

    “如何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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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你们来时,便说四年之后要回去比试决定山主是谁。时间过得可真快,如今四年之期将近”

    沈弃目光移到他颈间的指印忽得楞住,手中捏起的瓷杯顿时碎裂,瓷片划破了手心,血注下流染红白瓷。

    “他对你存的心思你该很清楚。昔年凭着卫徵弟子的名声,你出师的消息转眼就传遍五国,五国给你抛过橄榄枝的不在少数,只姜国便有五封书信。”沈弃一顿,“可你选了姜不受宠闲花侍鸟的四殿下。”

    可前有惧怕齐怀文被齐吞进泥沼中,后又有姜长千的信遥遥千里递来。

    “你也该看看姜长千对你如何。你怎么会不清楚姜长千的心思,他连遮都懒得遮掩。”

    齐怀文在原地呆站了不久便转身往别处走,沈弃以为他要离开,想站起来去拦却迈不开腿,只是坐在原位握紧感觉不出疼的手掌发愣。

    沈弃抿紧唇,从桌上抓过一只杯子,将其中凉透的茶水朝齐怀文泼去。

    沈弃避而不答,又讲道:“你质疑我和师兄?”

    沈弃不答。

    “我今日因翊玉的事和酒喝得多,确实急躁。”齐怀文开口,神态如常。“齐固守旧礼,朝上两派分立,又难寻人才,宫中齐王庸常又为宦官把持,太子一门心思不在国政上,确实将无药可医这名坐得实。”

    他不要齐怀文成那个样子,这样一株盛世牡丹,不该开在这片逼仄开裂的阴影中。

    “今天这事和师兄没有关系。”

    他师兄讪讪道人无癖不可深交,你不止是没个什么喜好,仁心仁义看不出,更多是随遇而安,这种脾气话至此他顿了顿,看着沈弃道,虽说我知你入不了歪斜道,可单看,着实渗人。

    齐怀文起身用气声笑道:“你当真是情深不知!”

    又是一阵静默。

    对齐怀文的情是怎么起的他自己都摸不明白,但起就是起了,不至于知根知底。

    齐怀文深吸一口气,又笑道:“每每躲着我看信时你真当我不知道?你不觉得你们师兄弟信件多得出奇了?贺泽平日里根本就不是话多的人,我倒好奇,是什么让他能成如此那般厚的信给你递。我当年真以为他对姜长宁有情,没想到心上的人跟着我回了齐,便能写那么长的信。”

    齐怀文身上再次又短暂地印上洗不净的气味,他在某个寻人的冬夜就对那象征某种事情的气味厌恶到了极点,如今再次嗅到,更是气得直发疯。他开始质问自己那个他起初猜疑后来被齐怀问安抚平整,如今又复发的疑病。

    齐怀文垂下的眼睫密得一层水珠渗不下去,处理伤口时的脸上仍有水滴顺着下巴尖滑,他却抹都不抹,任它们滑向布着淤青指印的颈子,沈弃不敢直视那块淤青,慌忙移开眼去,一并手也虚心地想收回。却被齐怀文死握着手腕,只能见他一心一意的处理着伤口。

    “你是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齐怀文皱眉问,见他不语,摇头道:“这再怎么如何都是当年的事了,我不想再提。”

    他少时被师兄说对世间漠然,世人该有的执念他皆没有。

    他不敢将疑问宣之于口,却忍不住去斟探,去嗅闻齐怀文是否又被沾染上别人的气味。

    齐怀文转向沈弃,眼中怒火翻涌,已足够歇斯底里:“方才进门就扼住我差点置我于死地的人如今倒教导我冷静了!”

    他反问说有如何不妥?

    茶水冰冷刺骨,只差结一层冰碴,。齐怀文骤然间停下动作,蹙紧眉低下眼去。因方才那阵挣扎,他的衣衫早就不甚平整,如今外衣领口乱敞,被掐着拎起留下的突兀青紫色瘀痕印在一片光裸颈项上。冷水恰好泼在他脸上,如今水滴正顺着眼睫鼻梁自下颌滑滴。

    齐怀文顿了一顿,吐出一口气,抬眼与沈弃的视线对上。

    “我不能说。”沈弃坐回去。

    事发后,只要沈弃在,能保他性命无忧。

    沈弃猛地站起来,起身时带倒了身畔的一只凳子,发出很大声响,凳子骨碌碌滚了几圈撞到床身。

    大荒山主的事不用他担忧,他下山后的时间也多的是,总之在哪里都是耗日子,倒不如陪着齐怀文,一块浪费时间。

    齐怀文怔住,不明就里:“什么?”

    沈弃仰头去看他在屋中四处踱步的模样,道:“你冷静些!”

    “和你想的不同!”

    往后了解他的人知道此事后,震惊之余待了解了情感天平的另一端,也不得不承认合情理。他虽话少,却是也喜欢鲜活好看的人的。

    齐怀文随遇而安这本事太强,但只他一人的执念,根本无法改变齐的国运,最多苟延残喘几年。

    齐怀文却没出去,在角落中搜寻一阵,默不作声地拎出一只木匣子,放在沈弃身旁的地下,从中取出瓶瓶罐罐,在沈弃身边矮声单膝抵地,拉过他的手,掰开攥得死紧的指节,将掌心的瓷片与嵌在血肉中的瓷渣一一挑出,覆上药再缠上布料。

    可正如他们先辈当年——孙昭前辈保住了卫徵的命,却也没法保住他的心。卫徵的余生只是失意地躲在学宫,除去收下个与他极为相仿的弟子外,再不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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