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无题(2/5)

    他与山下的书商早打好招呼,每月都要送半车书上山,良莠不齐带着许多杂七杂八的书,有时候经论间还能夹几本春闺乐事与胡诌野史,武学期刊间杂本文人痛骂武学的论典也是常事,他倒也能将就都看了。

    沈弃仍旧是少话,但已与当年懵懂不同,他这会儿已经不是组织不起语言回答了,只是单纯嫌慕容言说话太多,太烦。

    行吧,又是一个剧情派。

    说来命运作弄,无论齐怀文如何少年成才,如何名满天下,沈弃确实是从这一层面了解到的他。

    他们原本以为随年龄渐长小孩的脸长开了就能看出差别来,可他们两个连生长轨迹与身高都一样,慕容言是久病瘦弱,沈弃则是精瘦,外衣一套,连身形都几乎一样。于是周骞使计谋,将这二人合为一人,一次任务让一人去办,另一人留值在山上,使着两个人不同时出现在江湖便好。

    而并非是人人都有那功底去考究某处写的是否符合史实,那道菜谱是否真能做出合适的菜肴,那位角色究竟是映射谁。他们转而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一个诡异的地方——冷霜公主最终究竟跟了谁?

    只有一门文课不需慕容言帮替他们做,侠道。贺泽自不必多讲,那是心之所向。沈弃是本就背得纯熟,那么些年都没能忘掉,麻木着脸写策论,那模样,看着像毫无生机的木偶。

    慕容言是什么伶精的人,不用这个给自己谋点利便亏待他这么些年读诡计耗的时间了。

    但贺泽那阵被周骞派去下山赈灾,逃过了慕容言的魔爪,于是慕容言不得不将目光对准沈弃。沈弃极端厌恶侠客之说,厌恶到一句话都不想听,每每提到掉开脸一句话都不多说就走。也好在他话少人冷,不然换个脾气,兴许能与执着侠客之道的贺泽打出个师门不幸来。

    不过沈弃与慕容言再怎么着,也仍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搁一块儿呆久了,便都熟悉了对方的脾性,在骗师父上钻研得很深。

    慕容言也不负众望地将沈弃的形态学得如假包换。这假甚至周骞都分辨不出。

    慕容言有苦难言,“谁写书都会带些自己的特定背景进去。齐怀文五岁被寻回后便长居崇都十年,十三四岁时放任自流满妓院的逛,将名声糟蹋了个一干二净,谁知十五却被长居卫地学宫不再入世的卫徵收去作关门弟子,总能从中窥出些洞天来。”

    续写一向都有,并且不少,但多数都对不上味道。齐怀文八九岁时便天下闻名,流传世间供人琢磨的文赋不少,但多数都是严格遵循条理的枯燥论赋,一般人循着走多数也只得其枯燥,不要提那些精妙理论,神童的确名副其实。除却那些便是淫词艳调了,一般是齐怀文被灌醉了经姑娘撒娇诱导所作的歪诗,诗中尽是不着边的胸胯眼眉红唇,白花花的肉体与丰乳肥臀,在烟花场传得也开,读书人多将其认作流毒无尽的糟粕,不愿多提。但冷霜记成文并不靠近任意一者,行文顺畅,辞藻入口爽利,不隐晦也不淫秽,介于好读易懂与成句漂亮间,也是因此,冷霜记受众才能广至此。

    在贺泽与沈弃的印象中,起初他读过一遍并未如何,就只是反常些拉着贺泽将那文章中的侠客多说了几句。至于后来如何乱了套,他们都猜是慕容言看书广,而那时间哪里都有人就书中某个情节写字痛批作者的,于是那书门路顿时广了,闻言去看的人多了,口口相传竞相抄阅,很是热闹。

    可慕容言仍是不放弃,旁敲侧击到在沈弃练剑时在一旁叨叨。沈弃练完剑撩开汗湿的额发,被他说得终于有些烦躁,手中秉着剑偏过头干脆利落的说:“我不认为是那剑客。”

    可大荒避世极为严重,慕容言别无他法,只好谆谆教导与威逼利诱一同用上,沈弃看起来冷峻,其实很好说话,见他如此也将就读了。

    他们十三四岁时周骞便让他们自己下山去了,派些任务去做,清这里的贪官与那里的匪患打架什么的活。除了名分沈弃与慕容言贺泽并无差别,所以该做的一分都少不得,只是本是两人的大荒弟子,却平添多了一个人,实在不好解释。不过天时地利皆在,也好办。

    谁知愈演愈烈,大有燎原之势。

    慕容言曾听齐怀文在学宫相识的师侄说过,这书成文极快,都没反应过来齐怀文几时开始写的,那已成的三十六回成稿便出来了。如此一来倒好解释文风为何如此随意了。

    当时占据派系首位的是书中的文人,许多文人不知是否心领神会过于理解,剖析文章一写写成本书,大方刊印供人读。其次是某位将军,这位的受众并不多,但有位十分执着于与人写书信议论的,书信往来过与繁密便也由人刊登出书信集来,风靡一时。

    沈弃说谁都不像,又问你专盯着那里做什么。

    周骞给他们的任务是考虑了他们各自长处短处的,本意是通过世间历练,去磨磨他们的功力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因此虽大多数都是他们所长,但给慕容言的也有要武功高些才能做的,给沈弃的也有需要舌灿生莲将将摆平的。

    山中岁月长,受性格(喜说爱闹)所驱使,又经周遭(三个闷葫芦常伴左右)影响,慕容言读书便是非常容易理解的一件事。

    不然怎么说有趣呢。

    读完后慕容言兴冲冲去问,你觉得该是谁?

    可他读书广,除却过硬的也只是过一遍眼,转眼看别的去了,有印象,但也仅此而已。唯一的例外叫《冷霜记》。

    慕容言指着带上山的那几本民间出的书,噙着冷笑说这和邪教教典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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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慕容言与沈弃,相貌生得分毫不差。

    沈弃不堪其扰,对书中大肆宣扬侠士之道的齐怀文更是毫无好感可言。听见他师兄念这名字头就疼,早晚躲着他走,不知慕容言这汹涌的爱意何时是个头。

    此时慕容言倒也寻到了其他的宣泄之法,隐了名姓寄信给四方,加进那场文字争斗中去。

    沈弃见他满书阁的翻齐国国史,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

    因他条理通畅再加上没翻透齐怀文祖宗十八代也有三代,又有被周骞培育多年的好文采,很快声名鹊起,一时间被书生派将军派压下的剑客派有了翻身喘气之暇,更有不少人追被他续写的冷霜记,剑客派经他一夜兴起,颇有蔚然大宗之势。

    他们用这招耍了不少懒,日子过得相比撞上不擅的文人论斗烦得头都要炸的贺泽滋润太多。但事事都有双面,某次酿成的苦果,成了沈弃的一大心头病。

    “你是要将那书上溯到祖宗十八代?”

    可理想很丰满婀娜,到他俩这儿却行不通。仗着互相模仿以及周骞常常不在山上呆着,那后者双方都不擅的,他们暗地里早约好,你扮我我扮你,各做所长的,都不费事。

    让沈弃去模仿慕容言的言行比由贺泽按住他给他讲一天的侠道都难,再加上说多错多,于是只有一个选择。

    慕容言霜打的茄子似的顿时蔫了,也知劝导不能,闷头看议论去了,但他看书极为快,更是醒了就看,没多久便将全部的读完,不满足的翻起其他的来。

    慕容言也是知晓这么个鲜少人知道的,便仿着齐怀文随意的笔触写起,竟也能糊弄糊弄本记看得不细的人。一时间他那本续作被推上去,经受众口的议论。

    对书他也没什么抵触,广受赞誉的读,饱受诟病的也读,犄角旮旯里淘出来没几个人听过名字的读,名满天下的也读,没个忌口。

    慕容言原本对此书稍有兴趣,但也并不过多执着,真正的执着开始于那些人以此书为论据,发展出的庞杂争论中。由于本书中派系众多,错综复杂好一副毛线乱缠的情形,而慕容言翻阅许久后发现,剑客的讨论竟然如此之低。他迷惑了,他混乱了,他不服气了。

    说到底还是齐怀文缺德,那三十六回正正准准停在冷霜的一句“我只钟意过一个人上,自此决口再不提续写的事,去问了也只是三缄其口避而不提,笑着将人绕进九曲十八弯中。

    贺泽在一边被迫听他讲,暗觉那话酸溜溜的。那书其实他看过一遍,但也仅是纸上故事,没放多少心在上面。此处插一句,他也认为该是和那使剑的侠客在一块,这也是慕容言最初拉他痛批那几本刊物的原因。但他也以为这是有一阵没一阵的临时起兴,他们整天被周骞整得与清闲一点不沾边,原是想着等过一阵忙开了他热血过了头就没事。

    那阵子沈弃被他拉着,硬是补了不少他觉得一点用都没有的齐国国史,倒是与慕容言得出了个一致的结论,这国家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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