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下 一封书信(3/3)

    常小乐脸红了些,赶忙去忙。这一忙就忙到黄昏时候,天边有些浓重,说是要下雪了,大家一齐又出去收板凳桌椅。下面他们忙的如火朝天,可棋还没下完,上面一堆棋痴仍在观战。

    常小乐去给人送热茶,一转身,见到沈弃仍在原地坐着,动作似乎都没变,他去探了一探,发觉茶壶中的水都凉透。

    “先生有心事?”常小乐试探地开口问。

    “原本想着将人都杀了,就再也不去想,但一个不留,竟全死了,本来不用动手是好事,可是”沈弃呵出一口白气,半闭着眼睛,额角筋络抖现。又自嘲的开口,“如今想来,便是我亲自动手,就真的能断了念不去找么。”

    “我方才听到些,”常小乐多少听了一段他们的谈话,因而大致理清了那段感情,攥着添水的茶壶踌躇许久,开口道:“这么说您兴许不乐意,可如今最好的办法,不就是放手么,彼此放过,两生欢喜,总比一直堵着好。”

    沈弃拎起眼来对上他的视线,嘴唇紧抿着,窗外送进来阵寒风,将他额发与鹤纹的蓝发带吹得飞动,更添沧桑。

    他的眼中有股拗劲,含着的情绪复杂而痴缠,常小乐不敢久看。掌柜让那风吹得冷得牙关直颤,唤常小乐去关窗,常小乐借机避开沈弃的视线,放了手中茶壶去关窗。

    方关上一扇,便听见沈弃那桌的动静,把眼望过去,才看清是沈弃将一锭银两拍在桌案上。

    接着就见他一手抓起桌旁的剑倏地站起,拿剑时的剑身带倒了瓷壶,瓷壶坠在地上,清脆一声响,他也不顾,一股风的往楼梯处走,只看得清脑后随动作晃摆的长发带。

    常小乐被这状况吓到一下,抓起银两忙跑过去,趴在楼梯探身对沈弃的背影喊道,“您要去做什么?这还得找钱呢!”

    “赔付瓷壶。”沈弃头都不回,靴跟紧敲着木楼梯,伴随着蹬蹬蹬的声音,只听他道:“我要去见一个人。”

    常小乐一面盘算着是否是他心中那人,一面看他快步钻进雪中,甚至没留意碰擦到正进门的一人的肩。只道一声对不住便去牵系在一旁的马,翻身上马向北走。

    被他撞到肩膀的那公子把这人怎么这样啊走路不长眼吗都快说完,却忽得止住,立在门口又回走了几步伸头想看清他,却只看见一个蓝色身影在雪地中愈行愈远。

    那公子赫然便是在底下以一对三的那位,常小乐忙迎上去,接过伞,问怎么了。

    那公子有些怅然若失,说像一个故人,又摇头笑笑说兴许是认错了。走向炭火盆旺些的位置坐下,说给我来壶热茶,这雪下的可真不小。

    这公子便是当年被姜长千放出的齐翊玉,出去后便日日跑四处下棋,他没太多矜贵的臭脾气,身体虽上不得多好,但这些时日在四处兜转很是愉快,适应的还算不错。

    常小乐重又收到齐怀文来信的是次日的晚上,简短的讲他们要走了,原先那教琴的先生忽得又命人来说愿意去教琴了,因此不用再费周章,不过仍是要谢过他的帮忙。常小乐听着老板催促,连声道这就去,又用指尖将信折起,好生放起。干活之际又听见台上说书的在讲那折讲了许多年他都听腻的戏,忽得想起那事之后还有一段。

    那时的说书先生还是新来的,戏也新,仍能唬人。讲的是沈弃屠匪寇的戏。很玄乎不真切,齐翊玉听了止不住的笑,心想他才不是肌肉虬结的模样。

    但座下一伙人并未见过沈弃本人,喝茶的喝茶吃酒的吃酒,半听不听的听着消磨时间。屋外雪则愈下愈大,常小乐听着上头说着他曾接近过又似乎很遥远的人,手上扫着飘进门的雪。

    一折戏将讲完之际一阵马嘶传来,常小乐以为是客人,忙迎上去问是打尖还是住店。来人解了披风,抖落披风上粘着的雪,露出一身黑杂赤色的衣,只问沈弃先生在么?

    陡时连窃窃私语声都止了,满堂掉下根针都听得真切。来人显然不明所以,于是又问了一遍,说沈弃沈先生在么?

    却仍是无人作答。

    那人顿时怪了,扭头说了他们客栈的名,问是这里吗?

    常小乐点头说是这儿,咬了下嘴唇观察这人一番,发觉他书生气挺重,又挺有礼貌,不像仇人之类的,于是便说沈弃走了得有三四个时辰了。

    那人顿时皱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封上只字未写的信,看着信小声嘀咕说不会啊先生说他会在这里停留四五天,先生不会算错事的。抬头又道我真不是他仇家,我是来送信的,有要紧事要转达,先生让务必送到。他应该会在这地住上几天的。

    常小乐似懂非懂的听着他的话,回说本是要住几天的,但今晚像是想清了些事,上马便走了。

    那人捏着信左右为难,问沈弃说他要去何处吗?

    常小乐摇头。

    那人撑手谢过,转身想再会雪里,却被风雪挡回来,只好要了间厢房住上一宿。

    齐翊玉一脸古怪的看着那人上了楼,常小乐有些好奇,便去问了。齐翊玉说没什么,我看那衣服有些眼熟。

    当年卫徵派人来送让齐怀文去学宫的信件时专门让人到王宫中与齐王周旋,齐王是读书人,学宫又是读书人眼中的圣地,穿戴整齐顺便从棋盘前将齐翊玉也拎过去,让他在一旁看着学宫中人的不凡气度。齐翊玉正下到要紧地方,气得很,因而便深深记住了那人身上的衣服。

    黑衣赤带,往后他查阅读书时也了解到,那是卫地学宫南院卫徵一派衣服的特征。

    因而那人一脱下披风,他便认了出来,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卫徵派人来寻沈弃是为的什么。

    第二日雪小了些,那人牵着马踌躇了半天,终于还是选择原路折返回去。

    这事过了几年,常小乐便也忘了。

    此番想起,常小乐也不知那封信最终是否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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