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1)
阿月快了一步,抓住他手腕,俯身捡起帕子,盖灭星火。
楼枫秀不经意抬头,却见阿月目光温润,笑意盈盈的解释。
“她说的不对,没那么疼。”
“少骗我,疼就是疼。”
“嗯,只有一点。”
于是楼枫秀换掉热水,打来井水,重新帮他敷手。
“肩上有吗?”楼枫秀问罢,想起阿月年纪小,在码头只能进盐仓分递,并没有扛麻袋机会。
“有。”阿月说。
“”
“进卧室,我脱给你看。”
“”
萍姨趴在窗口,双手托腮,悠悠吹了一声口哨。
“”楼枫秀非常想把那疯女人塞回进屋里,然后封死窗户。
进了卧室,脱掉衣裳,露出半身洁白。
楼枫秀仔细看了一遍,果然没有发现,于是道“瞎说,分明没有。”
“原来没有。”阿月道“那枫秀呢?”
他咳了一声,摇头“我也没有。”
“你还没看。”
“我感觉没有。”
“感觉不一定对。”
阿月慢条斯理穿回上衣,以身作则,已经告诉了他,什么是感觉失误。
“脱掉,我帮你看。”
于是,楼枫秀只好磨磨蹭蹭扒开衣裳,露出半个肩头。
阿月目光落在肩头,神色微动,盈盈涌荡水色。
瞧他表情不对,楼枫秀扭头看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
“不疼,真没事,这算什么,你放心!”楼枫秀说完才反应过来,血泡长在自个身上,阿月倒一副快哭的样子,到底疼的是谁?
阿月为他合上衣裳,竟然转身要走。
楼枫秀眉头一皱,问道“你去哪?”
“买药。”
“几个血泡,还用买药?”
“会留疤。”
“留就留,大男人怕什么。”
“枫秀肩膀很漂亮,不能留疤。”
楼枫秀咳了一声“你再说这种鬼话,我打烂你的嘴。”
阿月不说了,抬腿就走。
“滚回来!你再走一步,我先打断你的腿!”
楼枫秀啥性情,阿月摸的门清。
威胁是威胁不住的,脚底下顿一下的间隙都没有。
“站住,别去,不会留疤!”
“你骗我。”
“不骗你,真不会,你滚过来好好看看,老子之前受的伤但凡有半个印子,我管你叫爷!”为了证实,楼枫秀当即两把脱光上衣。
“上一回,我给你包扎用的药,可以祛疤。”阿月道。
“操,你以为你出现之前,老子没有挨过打?说了不会就是不会!”
楼枫秀体质的确特殊,半月海风黑了那么点,出点汗就恢复了回来。
伤多重都能很快恢复原状,否则按他打架频率,身上绝对没有能看的地方。
言尽于此,阿月勉为其难拐回来,目光顺着他咽喉,一寸寸扫过,落到腰线,重复看了两遍。
虽然都是男人,光着脊背的楼枫秀,却觉得不大自在。
“看完了?”
“嗯。”
的确干净,阿月勉强信了。
他挑破肩头血泡,动作轻软宛如落羽,清理血水时,靠的太近,呼吸擦过喉咙血管,痒的头皮发麻。
“疼吗?”
楼枫秀咽了咽口水,莫名紧张。
“不疼。”
阿月手指碰了碰他耳尖“那为什么,这么红?”
“”
楼枫秀回答不了他的问题,但他非常不想看见阿月。
阿月处理完伤口,他一个眼神也不给,谢意更没有,匆匆拢紧衣裳,站起来里里外外踱步半天,才想起了什么。
于是,他从枕头里掏出这两天攒的几钱银子,一声不吭就走了。
“你去哪?”
“南五里街。”
楼枫秀去南五里街,他打算把钱塞到粘糕摊上。
雀雀还在长个,得买新衣裳了,笔墨且贵,要用银钱的地那么多,马上要读书了,学堂钱交完,吃的就紧巴了。
他想,阿月存下的那一两,大抵也能够买桌子纸墨。
回头再攒几日,很快就够支摊的钱了。
走到南五里街,远远就见李大娘洋溢着喜意在收摊子。
楼枫秀不远不近,在一个卖伞扇的铺子跟前装模作样站了会。
他听见旁边卖早点摊主,问李大娘“今日怎么这么早收了?”
“不早啦,学堂新季招收学生,我赶个早,去学堂交钱。”
“攒够啦?”
“够啦。”
“还真送么?学杂费贵的紧,女娃娃读书有什么用,又考不了功名。”
李大娘笑的眯了眼,说“学堂来了个女先生,也开始招女学生了,说不定我们雀雀以后也能去当先生呢,不能让孩子只能跟着我卖粘糕啊。”
“不卖粘糕,我老见你纳鞋底裁衣裳呢,那还不如跟你学着绣个花。”
李大娘摆摆手,只笑笑没接话,错眼见,看见了楼枫秀。
二人默契的互相埋头,没有打招呼,李大娘领上雀雀,推着摊子便走了。
他没机会塞,只好带着银钱走了。
没走多远,雀雀追了上来。
递给他一份粘糕。
楼枫秀揣着红豆粘糕,走回破破烂烂的宅子里,夕阳下,只见灶屋烟囱飘着浓烟,阿月正在生火做饭。
此前他削个土豆都能削掉一半,菜梗菜叶哪能吃压根分不清楚,顶破天烧出一锅白粥,偷偷学过毫无成果。
楼枫秀嫌他浪费粮食,择菜的活都不敢交给他,顶多打发他帮忙烧个火。
前两天码头事忙,他没空操心阿月吃喝,没想到他倒真的学会了几样菜。
楼枫秀进了灶屋,看见一颗囫囵土豆。
被削掉的皮没那么厚了,菜叶子也得体清掉了泥巴。
阿月将将熄了灶炉的火,他便帮着布菜,先给萍姨端了一份过去。
虽然菜色卖相不佳,其中一样估计头一个做的,手生,模样有一半焦黑难辨。
楼枫秀摊开油纸包,把红豆粘糕放在正当间,接着开始端碗吃饭。
阿月笑眯眯看着他,本想问他,好不好吃,但还没开口,就听萍姨嚷嚷道“难吃死了!你是不是要毒我?”
于是他闭上了嘴。
但楼枫秀并不是个挑嘴的人,毫不介意,吃的干干净净。
饭后,阿月收拾碗筷的时候,问“还生气吗?”
“什么气?”楼枫秀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耳朵不红,我看错了。”
“”
他妈的,想起来了。
隔天大早, 楼枫秀揣上银子,又去了南五里街。
可本该在学堂读书认字的雀雀,却仍在摊位上, 帮李大娘打粘糕。
他站到了卖伞扇的铺子跟前, 装模作样拿了一把伞, 拿完觉得不妥,又换了把扇子扇风。
这会早点摊上生意正隆,摊主忙前忙后, 他等了半天,终于不负众望,等到摊主闲下来, 开口朝李大娘搭话。
“雀雀不是去学堂呢?咋这会还在?”
“唉,先生说, 雀雀近十岁了,还不认字,教起来麻烦,没收。”
“这是哪的道理?去学堂本来就是认字的,都会了谁还去?”
“先生说, 先让雀雀在家认认字,说是, 看看天分。”
“自己怎么认?要能认, 咱犯不着现在认不出几个大字啊。我看还是打点不够,现在一些开设学堂的, 不以育人为先, 净想法挣咱穷人百姓的银钱。”
“是这么回事啊,那我再多攒攒钱,来年再送雀雀去学堂。”
雀雀低低回答“娘, 要不,不去了吧。卖粘糕好呀。我哥爱吃,阿月哥也爱吃。”
“雀雀呀,你听叔的,不如就去学绣花,你娘不教你,我婆娘也会,回头我跟我婆娘说,你去跟着学学。”
李大娘摇头“谢谢大哥,不用麻烦,我们雀雀不学。”
“这怕什么麻烦,你忙你的摊子,邻里邻居的,帮衬一把。”
“真不用。”
“害,千万别跟我客气,我婆娘不比你绣的”
“两碗豆花。”楼枫秀走上前,堵住了听不懂拒绝的摊主热情的嘴。
他给了钱,端着豆花,走到粘糕摊前放下。
雀雀见是他,马上放下凿子,跑上前道“哥。”
“嗯。”楼枫秀点了点头“你过来。”
他走远了点,雀雀跟上来。
“你想绣花,还是认字?”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娘不想让我绣花。”
“为什么?”
“我娘说,绣花,妇人都会。可字不是人人都识,如果大字不认一个,到了年纪,只能嫁个大字不识丈夫。”
如果命不好,会受尽委屈,会挨打,只能千难万苦逃出来,日夜绣针线,眼都看瞎了,却卖不了几文钱,想谋生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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