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1)

    赌坊每月初三发银钱, 楼枫秀十月下旬来的尽欢场,至今的确有了整月,但得赶到次月才能领到银钱。

    楼枫秀现在揍人揍的得心应手。

    他刚把一个不长记性只会磕头求饶, 求完又继续赊账进赌场, 输到眼冒青光脱干扒净还不算的疯汉子拉到后巷暴打。

    “再敢进场, 我打断你的腿,听清了么?”

    打完了,拽着人出了巷口, 将人扔到街上,勒令他滚去凑钱。

    就在这时,楼枫秀看见了窦长忌。

    隆冬时节, 天黑的早。

    他身后跟着一排提灯的弟兄,倒衬的他面上黑黢黢, 像个屁股后头发光的萤火虫。

    他跟楼枫秀略略颔首,面上带笑,友好打了招呼。

    窦长忌衣裳外头披着狐裘,胸前白虎露了爪牙,看样子, 等级更高了,袖口的花纹都拿金线绣着, 映着身后灯火, 显得金灿灿的。

    楼枫秀眼见着尽欢场外的打手,恭敬迎他进坊, 且由荣爷亲自来请, 带着窦长忌往包厢走。

    楼枫秀愣了一下,他原本想着今日早点回去,打算处理完最后一个赖账杂碎, 就去告诉荣爷一声先走,结果他进了坊,二话不说将老杜拽了出来。

    老杜打架不行,但嘴好,通常被叫去凑茬陪赌,此时正坐在赌桌上吆五喝六。

    他将老杜拽出来,质问“窦长忌怎么会来?”

    老杜一扭脸,见窦长忌堂而皇之坐到场中最大赌桌上,却没往厢房去。

    “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老杜早攒了说辞,悄声贴耳道“你想,白虎堂什么地位,这家赌坊什么地位?据说小豆子近来升了白虎堂护法,可能,就故意来这给下马威也说不定呢!荣爷当然得好生招待!”

    楼枫秀信了。

    “诶,是叫你呢吧。”老杜努努嘴,楼枫秀便看见荣爷正朝自己招手。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正要开口,提一提提前离场的事,荣爷却道“你来,替窦爷下注。”

    说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将一袋筹码递到他跟前。

    “小子,窦爷给你面子,收收你的脸色,给我好好伺候。”

    “我只管人要账,这不是我的活。”

    “这哪来的规矩?你自个定的?”荣爷哭笑不得“你是这场里的伙计,拿我月银,自就受我差遣,这才叫规矩。”

    楼枫秀想了想,言之有理,遂接下筹码。

    堂中最大的赌桌,围着三十几号人。

    桌面分设立格,可押大小,豹子,三数组合,或具体数字。

    几率越小,赔率越大,相反,输的也更惨。

    楼枫秀看了一眼窦长忌,道“下哪?”

    “随秀爷心情。”

    “赌注?”

    “看秀爷开心。”

    “好。”楼枫秀扬手,整袋筹码往赌案一扔,精准押上豹子六。

    一盅六只骰子,但凡聪明点的都知道赌大小这两种机率,输赢都能兜得住。

    当然,除了某些失心疯试图一局回本的红眼赌徒。

    因此,其余人纷纷下注,各个赌线中溢满金银,唯独豹子六上独有一份。

    庄家摇骰子,耳边震天高喊,楼枫秀面不改色,垂眼瞧着窦长忌。

    窦长忌气定神闲,手指缓缓敲击着赌案。

    二人在赌徒愤切的洪流中相视,一个笑意如沐春风,一个脸冷的非常应季。

    庄家开盅。

    输了。

    窦长忌抬手,身后便有人送上一包银子。

    他抛到楼枫秀手中,轻笑道“继续。”

    楼枫秀犹豫片刻,仍然押上原位。

    赌场最不缺的就是疯子,见的多了,压根没人意外,重复着下注时的激情高喝,开盅后悲喜参半。

    输了。

    第三局后,他的手下们没能及时递上第四袋筹码。

    窦长忌叹了一声,对荣爷道“看来,得跟昌叔要张借据了。”

    昌叔本名不详,人称歪嘴阎王。

    主管定崖县的所有地下钱庄,事物无比繁忙,不常在尽欢场里露面。

    楼枫秀没见过其人,倒是经常听人讲他血腥手段。

    赌坊底下养豹子,不顺眼的砍成肉条,喂养他的小乖乖。

    干净不留痕,非常之丧心病狂,整个场内提到,没有人不怕不顺服。

    荣爷笑盈盈道“来人,给窦爷送上千两纹银,让窦爷玩个痛快!”

    整个赌坊,通用现银,明目灼眼的流失,才能刺激着赌徒的感官。

    很快,数十人尽数托着成盘的银子,一排排列在窦长忌身后,其中一人上前,将满盘银子送到楼枫秀手里。

    一托盘百两,压在手心上,他如愿得知了一百两的重量。

    楼枫秀迟迟不动,庄家静等他的下注,旁边赌客也在连声催促。

    他默了片刻,却忽然对窦长忌道“别玩了。”

    窦长忌停下敲击赌案的手指,转而弹了弹袖上金线,他抬头,笑意盎然“听秀爷的,最后一局。”

    他伸出手,托住楼枫秀手背,带着托盘,整个叩上去。

    紧接着,身后托银的手下鱼贯而来,千两银子明晃晃堆满了半张赌桌。

    “窦爷,一盅千两,您可无悔?”庄家道。

    “无悔。”

    盅开。

    赢了。

    十倍。

    “恭喜窦爷!得银万两!”

    周围赌客像被点燃般发了疯,红着眼尖叫连声不迭。

    楼枫秀被尖叫嗡鸣声塞满双耳,可窦长忌抬眼望向自己,声音低缓却足以穿透嘈杂。

    “你瞧,我就是有绝地翻身的本领。”

    荣爷不愧是庄家,输了万两银,却不觉得难过,当即引人去去抬银子。

    窦长忌对那台前庄家交代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须臾,楼枫秀听见庄家唱道“尊客赏银百两!”

    赌局上散乱的百里纹银,被推杆流畅聚拢,紧接着,尽数推到楼枫秀面前。

    楼枫秀情绪并没有十分复杂。

    唯一的念头,是天黑了,他必须得回去和阿月雀雀李大娘一起吃晚饭了。

    “我今日有事,现在就走,烦你帮我转达荣爷。”他对庄家道。

    庄家忙着清点赌案,信手一挥“行,去吧。”

    楼枫秀转过身,被身后探头探脑的打手同僚围得水泄不通,赌坊中十号打手,眼馋百两纹银引上前来,通通盯着他满怀热切的嫉恨羡慕“这孙子真他娘走运!”

    “嘘,窦爷刚刚喊这孙子喊爷呢!”

    “让开。”他道。

    没人动,其中一个横眉竖眼的开口“别急走啊兄弟,没这个规矩。”

    “什么规矩?”

    “不懂?”

    “不懂。”

    “大家同僚一场,还要我来教你规矩?你装什么孙子!”

    楼枫秀脸色一沉,却没人怕他,当赌场打手,哪个不是横的?

    “秀儿,秀儿!”老杜挤了半天才挤进来,及时制止纷争,把楼枫秀挡在身后,解释道“他才来几天,懂什么规矩?放心吧,今天在场的兄弟,谁都不能落空!”

    他扭头嘱咐楼枫秀“你快拿出二十两银钱,让大家伙分了去。走出这个门,打哪来的银钱都好说,可在场中得赏,规矩是见者有份!”

    “噢。”他点点头。“让开。”

    “”

    楼枫秀不耐道“不是分银子么?我是银子?”

    此言一出,打手默默分开两道

    “不是,秀儿,你走了还怎么分”

    人刚走出去,老杜话还没说完,十号人集体一哄而上!

    那群背地骂孙子的同僚通通改口“秀爷威武!”

    老杜在期间叫嚷的最响“别抢别抢,这我兄弟的!我来分,让我来分,说了别抢!操,给我留点!”

    老杜刚被人挤出激烈的争夺, 只堪堪抓住一锭银钱,正为自己半废的胳膊痛心,一回头, 却没看见楼枫秀。

    找了半天, 才瞧见楼枫秀走出了赌坊, 挤出人流,追出坊外,痛心道“你怎么回事, 脑子被驴踢了?先让我多拿点再让人分不行?”

    他掂了掂银子,好在满意重量“你说这小子还真混出人模人样来,那豪爽劲, 谁还敢信他之前那副窝窝囊囊豆芽菜的德行?”

    “别跟着我。”楼枫秀走的飞快,理也不理。

    “你急匆匆要往哪去?”

    “回家吃饭。”

    “别啊, 今个冬至,荣爷稍后清客,请所有人去东西楼呢。正好,二撂子在那倒泔水,咱们好久不聚。”

    “不去。”

    “我看你脑子真是坏了, 家里能有什么要紧的?好东西白给都不吃!”

    楼枫秀跟听不见似的,借着长腿走的飞快。

    老杜追不上, 急的在后头骂“你他娘的, 跟你说话呢,走这么急, 家是有婆娘等你是怎地?”

    楼枫秀诡异的觉得脸热, 他拧过头来威胁“你再胡说,我打烂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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