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1)

    男人把它塞进猫包里带来出去,等到回来以后,变成了一只秃猫,背上的毛全都剃光了。

    少年静默了一会儿,忽然就那么站了起来,转身走出了小院。

    “玻璃,猫。”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他眼里同样的两个东西,在别人那里却用不同的词语。

    可是他明白,那些都不见了,他还要继续去找。

    他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家墓园。

    人家哭他就跟着哭,人家抬起棺木,他就懵懵懂懂的跟在后边。

    在那些白色和黄色交杂的花束中,偶尔会有玫瑰。

    少年被墓园里的人起了个很有意思的的名字,叫玫瑰窃贼。

    他会挨个走到那些墓碑前,从花束中抽走玫瑰,然后聚拢在一起。

    被逝者的家人发现以后,又战战兢兢的抱着怀里的玫瑰,准确的找出他偷走的人家的那个,缓缓举过头顶,还给人家。

    可笑又可怜。

    谁也不知道他为了什么。

    少年只是在找他的玫瑰,找他的红玫瑰。

    可是墓园里,怎么会有红色的玫瑰。

    如果说到这里,只是太过魔幻和文艺,后半段就变的意味不明了起来。

    没什么具体的剧情,只剩下他不停的走,不停的走,明明玫瑰就在他的身边,他也不再低头,最后走回了那个树林,回到了曾经的鸟窝。

    他蜷缩在鸟窝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而从上面一跃而下,随着砰的一声,镜头慢慢拉远,只剩下少年躺在一大片白色的玫瑰里。

    然后从他的身体周围,红色慢慢的向外蔓延,直到把那一大片玫瑰染红。

    全片完。

    薛简抬起遥控器,又把它倒了回去,从头放起。

    “哥哥。”

    崇山明又陪着他看了一遍,薛简终于声音沙哑的开了口。

    “这个故事的后半段,你想听吗?”

    崇山明点了点头,薛简刚要开口,却听他道:“我看过。”

    薛简意外的抬了抬眼,而后又慢慢的落了下去。

    “这样…如果大家也都能看到就好了。”

    它不是什么没头没尾的荒诞故事,不是纯粹为了恶心人拍的暗□□。

    这是薛简最喜欢的故事。

    被锁在后厨里当洗碗工,当牛做马,玫瑰在窗外,在他轻易望不见得地方,即便如此还是觉得幸福。

    在温暖的庭院里成为主人的宠物,做了猫的同类,当了狗的替身,玫瑰触手可及,只不过要忍受被人揉捏在掌心里把玩。

    在墓园里东哭西嚎,学着人类的样子,哭到满脸悲恸,可是又不知道为了什么哭,做了小丑以后,又成了小偷。

    而后从衣衫褴褛,又到了西装革履。

    他坐在干净整洁的工位上,戴着金丝眼镜,眼底只剩一滩死水一般的麻木与平静。

    身旁不停的走过狼头,蹭过豹尾,他摘下眼镜,低着头细细的擦着上头的灰尘。

    桌上放着一瓶矿泉水,里面插着一株玫瑰。

    它的花头已经开始低垂。

    被呵斥着将它扔进了垃圾桶,又继续敲着键盘,整个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动作都那样的标准统一。

    一起按下回车键,一起挪动着鼠标,在闹钟响起的时候,所有人一同张开双臂,伸起了拦腰,打一个哈欠,闹钟的声音停下,又寂静到只剩下了键盘咔哒咔哒的响声。

    做完了牛马,做完了宠物,当过了小丑,成了窃贼,最后又变成了一台机器。

    玫瑰摆在桌上,日夜相对,触手可及,又只能“心甘情愿”的把它丢进垃圾桶。

    画面的色调越来越暗,至此已经只剩下阴雨绵绵的颜色。

    最后的最后,拋着手里的几个钢镚站在便利店里,越过几株玫瑰,拿了货架上的两块面包。

    便利店的门打开,玻璃门上反射的光弧一闪,少年的面目已经完全改变。

    在那个修长瘦削的身体上架着的,是一只乌鸦的脑袋。

    他和卖咖啡的熊先生打招呼,避开跳舞的蚂蚁小姐,把步履蹒跚的獾婆婆从马路的这头,扶到另一头。

    然后他开始不停的走,从城市走出去,走回了森林,跳过小溪以后,双臂变成了翅膀,吃完果子以后,双腿变成了爪子。

    最后从那树丛里走出来的,变成了一只乌鸦。

    它扇动起了翅膀,往天上飞去。

    在高空处经久不息的盘旋。

    身下是一片玫瑰花田。

    远处看只有花田,而当它逐渐往下飞去,却看到了那下面,密密麻麻的,躺着的,全都是人。

    乌鸦仰起头,叫了两声半,第三声戛然而止,是因为它发现,自己也躺在其间。

    少年身下的白色玫瑰,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开始向外蔓延,逐渐就染红了一片。

    乌鸦向他飞去,停在他的胸口,而后数只乌鸦不知道从哪里飞来,全都聚到了他的身上。

    从稀稀拉拉的几声微弱叫声,到连成片的,排山倒海一般的呼唤。

    少年的指尖动了动,抬起了手指以后,那只毛色柔顺黑亮的寒鸦,停留在了他的指尖。

    他打了个哈欠,像是刚睡醒一般,从玫瑰中坐了起来。

    他的身上没有伤痕,鼻梁上也没有眼镜。

    他穿着纯白的衣服,俯身亲了亲一株玫瑰。

    风吹起,把衣服吹的鼓起,像是放倒的一朵铃兰。

    乌鸦们站在他的头上,双臂上,还有指尖。

    薛简慢慢的,慢慢的笑了一下。

    崇山明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的坐在这里陪着他,薛简的情绪似乎好了些许,只是不多,甚至不足够让他把包裹在身上的毯子移开。

    “崇哥…我们分开吧。”

    薛简说出这句话,不似一时兴起,好像是深思熟虑过无数次以后,实在是压不住了,才放任自己把这句话说出口。

    崇山明慢慢的转过了头,薛简避开他的眼神,不肯看他。

    “我不想等…等着那个结果来把我们分开。”薛简难得剖析自己的心绪,逼着自己从坚硬的蚌壳里缩出一个头来,给崇山明一个交代。

    “如果我真的感染了,到时候肯定…肯定要分开的,可是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又是因为生病了才…才失去你,所以不如现在先分开…”

    “薛简。”崇山明拉下了围在他头上的毯子,“又…是什么意思。”

    薛简咬了咬嘴唇,“你…你知道的,我小时候被收养过。”

    “爸爸妈妈…他们对我很好,给我买新衣服,还会抱着我,哄我睡觉。”

    “可惜后来我生病了。”

    崇山明神色微怔,“哮喘吗?”

    “嗯。”薛简点了点头。

    “当时以为治不好了,后来他们又生了一个健康的弟弟,所以我就回孤儿院了。”

    薛简用手把毯子绞了起来,越说声音就越低,“生病很麻烦的,会给你添很多麻烦,这次和哮喘不一样,以后也不能和你做了,也不可以亲你,抱你了,会传染给你的。”

    “我也不能做布丁给你吃了。”薛简的眼泪无声的落到了毯子上,他吸了吸鼻子,抽了一张纸,装作是擦鼻涕,把眼泪一起擦掉了。

    “你还会遇到很多人的,他们全都会比我好,比我健康,比我优秀,比我会照顾人,比我的见识广,不需要你弯下腰来爱。”

    “所以我们就到这里吧,哥哥。”

    薛简凑了过去,隔着毯子抬起手,摸了摸崇山明的心口。

    他说,“这里装过我,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如果你没有感染呢。”

    薛简听到这句问话,眼睛闪了闪,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结果。

    “可是,我…”

    “可是你向来运气不好,就算是微乎其微的可能,你也觉得会落到你的身上。”

    薛简笑了一下,眼睛红着弯了起来,“是啊,我一向很倒霉呀。”

    “所以你要为了那个不到001的可能性,和我分开?薛简,我不能接受。”

    薛简愣了一下,忽然说出了一句,“可是本来也没有多久了。”

    崇山明听不懂了,“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最后两场戏,我就要杀青了。”薛简的神情有些木然,慢吞吞的讲着话。

    “杀青了我就会离开剧组,不能陪着你了,以后大概也没有什么机会再遇到,到时候我们不就结束了吗。”

    薛简想起来那五百万,急忙又说了一句话,“哥哥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讲的,如果在公共场合遇到,我就装作和你不熟,不会…不会影响你什么。”

    所以封口费,分手费,我还是要的。

    后半句薛简当然没敢说出口,不过暗示到了这个地步,相信崇山明也听懂了。

    薛简自认没有亏欠崇山明什么。

    他尽心尽力的对他好了,崇山明说想要听话的,薛简不敢不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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