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挽歌 第617节(1/1)

    一时间谁认得出来啊!

    不过话说回来,哪怕当时没砍胳膊,方重勇到后面,也必然会从高尚身上弄下来某个“零件”。

    如此一来,无论是永王李璘,又或者是基哥,都不会认为自己跟这件事有勾结了,更不会认为他跟高尚有“秘密协议”。

    当然了,这也是方重勇秉持“要奋斗就会有牺牲”的理念,办事讲求一个“公平买卖”。

    哪怕我因为自身的利益放过你,但那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否则,将来岂不是人人都不会畏惧于我?认为我好欺负?

    对某些原则,方重勇内心是非常介意的。

    “殿下的苦肉计,代价着实有点大了。”

    高尚苦笑道。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呢?谁让浑瑊这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呢?

    那么多朔方军将领,就浑瑊一个愣子,偏偏这个愣子还被他遇到了。

    不知道应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反过来说,方重勇这种人,就很“明白事理”,知道在老得快掉牙的天子面前表忠心没什么卵用!

    “名单某现在便写,哪些人态度热情,也会给殿下圈出来。”

    高尚没有犹豫满口答应。

    他还不想死,特别是死得这样没有价值。

    “如此便好。”

    方重勇坐到桌案前,亲自给高尚磨墨。

    后者记忆力极好,居然一连写下了二十几个名字,不少名字上面都画了圈。

    朔方节度使旗下各军的将领都有,人数之多堪称是触目惊心。

    等墨迹干了以后,高尚将这张名单折叠好,递给方重勇,内心已然紧张到了极致。

    如今世道,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太多了,他本人就是!

    方重勇若是出尔反尔,直接宰了他亦是一刀的事情,连借口都可以不找。

    高尚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从来都不忌讳,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他人的心思。

    果不其然,方重勇似笑非笑看着高尚询问道:

    “知道回去以后怎么说么?”

    “殿下,某已经想好了。

    请殿下将那封信交还在下,我会去一趟长安,将信交给高力士。

    并言明殿下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误伤了我断了我一臂。”

    高尚勉强笑道,说话之间,又感觉断臂处隐隐作痛。

    他的真实身份,其实算是基哥的密探,为的就是控制和监视永王李璘。但高尚又有自己的私心,实际上暗地里左右横跳,两头欺骗,两头拿好处。

    比如说这次,他就可以回去跟高力士说“拿着李璘的招揽信钓鱼执法失败,被朔方节度使抓到后斩去一臂,险些丧命”。

    如此一来,他用一条胳膊证明了对基哥的忠诚。而方重勇对基哥更是忠不可言,连李璘收买拉拢的信都不带拆开看的!

    方重勇因为“不知内情”,当然要对这种皇子的亲信密谍不客气!

    如果沆瀣一气,那反倒是有异心了。

    至于永王李璘的阴谋,压根就只是个笑话而已,基哥也不会当回事。

    心急火燎的处理掉这个傻大儿,难道再重用一个更聪明的皇子,将来给自己添堵么?

    基哥的行事风格,其实早就被很多人摸透了。

    在这几天时间里面,高尚已经把所有的退路都想好了,就等着今天。

    换言之,基哥的这一轮“试探”,试出了朔方军中很多人的政治底色。

    高尚这种“事成为李璘办事,事败则为基哥办事”的套路,这年头其实也挺常见的。

    夹缝里求存的人都这样,爬得快,机会多,一百个里面几乎就要死一百个,只看什么时候死而已。

    果然,方重勇微微点头道:“你聪慧异常,心智过人,实在是可惜了。若是圣人没有阉割你,本节帅一定调你到身边为长史,出谋划策。

    你回去就按刚才的去说吧,当然了,你也可以在圣人面前说本节帅坏话,这个无所谓的,来日方长嘛。”

    方重勇言谈之间,不动声色的给基哥上了眼药。

    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威胁,高尚连忙辩解道:“某还未谢过节帅救命之恩,岂能在背后说节帅的坏话。”

    他其实还真想跟基哥告状,说方重勇“心思深沉,有不轨之心”。

    可是思来想去,却发现二人现在坐一条船上。

    高尚说方重勇有问题,那等于是在说自己这次能回来,也是方重勇故意为之。如果方重勇是反贼,那不是反贼的你,怎么可能被放回长安来?

    高尚向基哥告密,等同于自杀!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只怕方重勇凭借圣眷不见得会有什么损失。但高尚自己将来能不能顶得住方重勇的报复,可就难说了。

    来日方长,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若是想报仇,将来有的是机会!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高尚这样勉励着自己。

    沧海桑田,峰回路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将来是方重勇继续风光无限,还是自己翻身做主,都要两说呢!

    今日断臂之仇,十年后再报都不晚!

    高尚在心中暗暗发誓,今日方重勇给他的耻辱,自己将来必定百倍奉还。

    “没有便好,你明日便返回关中,向圣人检举朔方军中有心怀不轨之人。”

    方重勇一脸淡漠,语气森然说道。气势逼人,容不得半点拒绝!

    高尚感觉得出来,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他连忙点头哈腰道应承道:“请节帅放心。这些事,某一定办妥。”

    “嗯,如果没别的事,本节帅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明日某派人送你去驿站,你自己回长安吧。

    我就不送你了。”

    方重勇很是随意的说道,并没有将高尚这样的人放在心上。

    或者说,压根就不在乎高尚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种漠然,深深刺伤了高尚的自尊心。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很有本事的,他也曾经认为方重勇就只是有个好爹。

    没个好爹,他什么都不是!

    高尚认为,如果他爹是方有德,现在也未必不能当节度使!

    大唐,就是属于权贵们的世界,他们要什么就有什么!

    而自己这个河北寒门出身的人,什么也没有。往上爬的过程中,遍地荆棘!

    基哥要阉割他,说阉就阉了!方重勇要砍他胳膊,说砍就砍了!

    他无法反抗,甚至连报复都做不到。

    这些权贵们,除了手握大权外,他们还有什么?

    高尚越想越气,仅剩下的那只手,将手指捏得发白。

    可是,他现在却只能是……无能狂怒。

    高尚接过方重勇递过来的那封分量极重的“招揽信”,那本来是他用来收买经略军军使浑瑊的。

    一旦掌控了经略军,基本上就掌控了灵州的防务。将来永王只要抵达灵州,振臂一呼,那就……

    可恶,就差那么一点点!为什么总是只差一点点!

    高尚心中暗暗惋惜,真就差了这一步。他原本以为铁勒九姓的人应该十分容易收买,没想到恰恰相反。

    这些人很愣,很头铁,油盐不进!

    一失足成千古恨,不过还好,自己的脑袋还在,未来还有机会!

    心中百转千回的时候,方重勇已经推门而出,只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

    砰!

    方重勇已经离开院落之后,高尚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这才恨恨的一拳砸在桌案上!

    “上天对某何其凉薄!”

    高尚感慨哀嚎道,低头垂泪。

    他不服。

    现实一直在捶打他,反复捶打没有尽头。

    凭什么呀!

    ……

    高尚离开灵州了,由方重勇派遣亲信护卫沿途护送。名为押送回长安受审,实际上高尚与方重勇之间究竟有什么内幕,边镇那些丘八们谁也不知道。

    但普遍感觉方重勇对天子还挺忠心的!

    高尚离开灵州还没几天,河套经略大使,兼朔方河东两镇节度使方重勇,召集朔方军中边将,到灵州城内开会,商议防备回纥人寇边事宜。

    众将不疑有他,这是必然会有的操作,他们皆是马不停蹄的赶到灵州。稍作歇息后,便立刻前往节度使衙门,参加会议。

    这天下午,灵州飘起鹅毛大雪,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方重勇坐在衙门大堂主座上,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一众朔方军将领,又看了看外面大雪纷飞,不由得想起江打油的那句“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差点没笑出声来。

    看到自家主帅在发呆,方重勇身边的录事参军封常清小声提醒道:“节帅,人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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