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挽歌 第1033节(1/1)

    田乾真虽然能打仗,却不是他的嫡系。

    史思明隐约觉得,最近田乾真乖巧得有些过分了,像是一点防备都没有的,这很不对劲!

    但正值渡河的关键时刻,就算要收拾田乾真,也不是现在。

    史思明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要不然,他也打不了胜仗。

    此人是个隐患,待此战结束后,将他料理了吧。

    史思明心中暗暗想道。

    攻敌必救的道理,他很明白。所以不能回幽州,回去就是慢慢等死。

    方清派兵袭扰幽州,不就是希望让自己回援幽州么?

    史思明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狞笑。

    这么幼稚的一招围魏救赵,想糊弄他可没那么容易!

    血染母亲河

    白马渡因白马山而闻名,渡口在山脚下。

    车光倩屯兵滑台,就在白马渡西南不远处。此地自战国时期开始,便是扼守白马渡的固有屯兵之地,没有之一。

    河对岸的史思明大军,只能看到汴州军在滑台设立大营,看不出里面屯扎了多少人,也看不出是谁的部曲不知道是谁在指挥。

    黎阳山又叫大伾山,名气远在白马山之上。黎阳便是因黎阳山得名,与白马渡类似。

    两山隔着黄河相望,一如两军对垒。

    史思明将军队部署在黎阳山下,与汴州军就隔着一条黄河,两边的气氛都异常紧张压抑。

    出人意料的是,史思明并未着急过河,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一连三天,河对岸都没有动静。这让方重勇麾下很多人都感觉不安。

    战争,表面上看就是用兵,打败敌人。但真正操作起来的时候,里面决定胜负的因素太多,只有初出茅庐之人,才会觉得轻松写意。

    那份千万人生死压在肩上的沉重,常常压得军中主将几乎喘不过气来。

    车光倩派人回开封请示,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方重勇命他按兵不动,然后下令刘龙仙再攻卫州共城!

    方重勇很清楚,史思明现在绝对不敢分兵。

    就凭史思明平日里的为人,如果他现在分兵,那么分出去的部曲,很可能直接就反了。

    比如说田乾真这样的,他本身就被史思明猜忌了,后者让他带兵去共城挡住刘龙仙。田乾真不跑路,难道等将来被史思明清算么?

    答案是明摆着的。

    果不其然,史思明没有分兵,共城也被刘龙仙顺利攻下。史思明大军西侧,仅有卫县一道屏障了,形势变得对史思明不利起来。

    一连过去十天,史思明很是沉得住气。方重勇不派兵渡河,他也不渡河,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了。

    诡异的战局,让双方主将的心思,都变得难以揣度。如同暴雨前的沉闷,让所有人都无法畅快的呼吸。

    其实史思明远没有外人看起来那般镇定。暴怒的他,若不是耿仁智阻拦,早就带兵去把刘龙仙给砍死了!

    这天,史思明得知刘龙仙又攻克黎阳西面的汲县,气得连砍三个优伶。接着他又头痛病发作,疼得在地上打滚,很久之后才缓解过来。

    “陛下,莫要中了方清的奸计啊。”

    看到史思明仍然是余怒未消,耿仁智苦劝道。

    “刘龙仙此獠,气煞朕也!”

    帅帐内,史思明坐在软垫上哀叹道。

    刘龙仙就像是一个逗弄猛兽的猎人一样,一会把棍子伸过来捅史思明一下,待史思明暴怒要反击的时候,他又往回退一步。

    “陛下,方清就是看准了这个,所以才让刘龙仙骚扰我军西侧。

    若是带兵反击,则是遂了方清之想,黎阳兵力必定空虚,到时候汴州军便要打过黄河了。”

    看到史思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耿仁智松了口气,继续分析道:“现在就看谁沉不住气,陛下万万不可分兵啊。”

    不得不说,耿仁智把方重勇的想法说透了。

    现在方重勇就是利用史思明对于刘龙仙的新仇旧恨,让那位河阳三城防御使反复撩拨史思明。

    只要史思明带兵反击刘龙仙,则必定失去黎阳渡的有利位置。到时候攻守易势,仗要怎么打,可就不是史思明说了算了!

    “那依你之计如何?”

    史思明有些不耐烦的追问道。

    其实道理他都懂,但就是忍不住啊!

    “陛下,狭路相逢勇者胜。今夜便强渡黄河,与汴州军决战于白马,以力破巧!”

    耿仁智做了一个劈砍的手势。

    他这番话是有些道理的,史思明微微点头不置可否,但看上去已经不像刚才那般生气了。

    耿仁智又建议道:“陛下,只要击破白马渡的汴州军,刘龙仙将会不战自退。到时候失去汴州军的庇护,收拾他不过手到擒来而已。就让刘龙仙这厮多活几日又如何?”

    “朕忧虑白马渡附近的淤泥,不方便停船。”

    史思明叹息道。

    白马渡附近的泥沙淤积得很厉害,夏秋人马不能踩踏,一旦踩下去,马上就会被松软的淤泥所吞没。而船只过来又会搁浅,十分不便。

    这地方到了冬天,才会结冰结死。淤泥被冻住后十分坚硬,上面可以跑马,整个黄河河面便如履平地了。

    “陛下,可以砍伐黎阳附近的竹林,用竹排做浮桥,一边铺设一边前进。”

    耿仁智建议道。

    这等于就是在打明牌,指望对岸的汴州军无法察觉,实在是不太现实。夜间渡河必定要点火把,特别是还要铺设浮桥。

    到时候就是乱战,只看哪边的部曲会打仗而已。

    耿仁智说的以力破巧,当真是一点都不夸张的。

    “那就今夜吧,此战你为先锋。”

    史思明叹息道,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得令,末将这便去准备。”

    耿仁智悄悄看了史思明一眼,随即领命而去。

    黄河对岸,汴州军大营内亦是动作频频。

    此时此刻,方重勇已经从开封来到位于滑台的大营内。其实不只是史思明感觉焦躁不安,战斗未如预期那样到来,汴州军上上下下,都憋着一口气。同样是人心躁动。

    想要建功立业,同时又患得患失,营中大部分丘八都是这样的想法。

    “不应该呀,面对刘龙仙的挑衅,史思明居然沉得住气?”

    汴州军大营帅帐内,方重勇端坐于桌案前,抱起双臂沉思,自言自语说道,一脸迷惑不解。

    “大帅,据斥候来报,史思明绝对没有分兵,其大营估摸着有三到五万人。”

    车光倩抱拳行礼道。

    史思明屯兵黎阳是有道理的,因为可以通过运河,将河北的粮秣直接送到军营里面。

    正因为交战双方都没有蠢货,所以寻常的劫粮道之类的计策,用处不大。

    汴州军同样是水路运粮到白马,没有这方面的破绽。

    “史思明现在不过是三选一而已,要么被刘龙仙牵着鼻子走,先把他拍死再说;要么按兵不动,等黄河洪峰来了以后,趁乱用兵;要么,就是尽快找我军决战,以力破巧。

    如果你是史思明,你选哪个?”

    方重勇看向车光倩询问道。

    “如果是末将,那么会选第三个,尽快决战,以免夜长梦多。可是史思明未必能按捺得住脾气,说不定就被刘龙仙勾跑了。”

    车光倩苦笑道。

    以寻常人的理智来说,选二选三都说得过去。可是只看刘龙仙和史思明以前的梁子,方重勇也不确定史思明会怎么选了。

    如果史思明打算反攻刘龙仙,那么汴州军就要准备渡河作战,抄史思明后路。

    如果史思明要直接渡河,那么汴州军就要准备防守白马渡。

    对方的选择不同,汴州军的应对方式也不同,要做的准备也不同。

    所以,提前预判很重要。

    正在这时,韩游瑰匆匆忙忙的走进帅帐,对方重勇抱拳行礼禀告道:“大帅,河对岸的燕军派出很多人在砍伐竹林,史思明应该是要忍不住渡河了!”

    他面带喜色,难忍心中激动。

    这些时日,军中上上下下都不好过,韩游瑰也不例外。

    派人砍竹子,要做什么不言自明。竹子中空,浮力很大,乃是制作临时浮桥的上好原材料,比一般树木更好。

    方重勇站起身,走到悬挂着的地图前查看了一番。他也松了口气,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大帅,只怕今夜史思明就要带兵渡河。”

    车光倩提醒道。砍竹子的动作,是瞒不过斥候的,史思明当然也不会傻到拖延时间。

    当天砍竹子,当天做竹排,当天夜里渡河。即便汴州军察觉到了,也没有多少准备时间。

    方重勇微微点头,收敛了脸上的喜色。

    知道史思明要做什么了还不够,如果打不赢,什么都白瞎的。

    夜间渡河,玩什么半渡而击,那都是痴人说梦,夜色对于交战双方都是公平的。汴州军同样会视野受限,在白马渡打出半渡而击,很可能还未重创敌军,自己这边就先乱了。

    换言之,只能老老实实的守渡口。

    “你去通知王难得,今夜依计行事,听本帅号令。”

    方重勇对韩游瑰吩咐道。

    “得令,末将这便去灵昌传令!”

    韩游瑰领命而去。

    方重勇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他给史思明准备了一份“大礼”。因为担心暴露战略意图,所以将其部署在滑台西南面的灵昌,由王难得率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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