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风雪 第95节(1/2)

    李霓裳不由自主随他同行,见他转到马厩牵出龙子,也没惊动应正同乐吃酒的马夫,只叫她稍候,很快,取来鞍具,全部抛在马背之上。

    她终于忘记流泪,问他要去哪里,他却不说,只冲她一笑,利索地准备完毕,便将她带上马背,催马往营门而去。

    此时,整座营城里的人仍聚在礼堂附近的空地上,吃酒作乐。通往营门的马道空无一人。他催马来到营门前,命守卫开门,骑马而出。

    灯火辉煌的天生城很快被抛在了身后。

    下山,李霓裳又问他几声要去哪里,他依旧不说,不但如此,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条束带,不由分说,竟将她的双眼蒙了起来。

    她一怔,醒神过来,下意识抬手想要拿开,却听耳畔传来一道低低的命令之声。

    “不许解开!”

    “谁叫你方才一直哭个不停。略施小戒。”

    他的语气是一本正经的,然而,鼻却亲昵地蹭了蹭她娇嫩的面颊。

    “你靠着我便是,到了,自然知晓。”

    接着,当两片温热而柔软的嘴唇含住她的耳垂,又如此轻声解释之时,李霓裳只觉心头一阵微颤,半身登时酥软了下去,不再试图去解目带,听从他话,柔顺地依靠在了他的怀里,任他带着自己前行,去往也不知到底通向哪里的目的之地。

    接下的余程中,他未再发声。陷在完全黑暗里的她,反而多出一种奇异的安全之感。她从龙子变换的时急时缓的蹄步与耳畔的风声里,模模糊糊地感觉,他们似乎先是绕着山麓行了一段路,接着,踏入一片应是旷野的所在。又行了一段路,龙子的马蹄落地之感渐渐松软,耳畔风声转小,李霓裳的鼻息里,似也开始闻到一缕淡淡的松木清香。

    龙子的蹄步渐渐放缓,伴着耳边不绝的仿佛踩踏过落叶的沙沙之声,空气里的松香也变得愈发浓烈,沁人心脾。

    她实是不知,自己到底已经被他带到何地,他又为何会突然兴起,要带她往这里来。

    龙子终于停步。他下了马,将她抱下,走了脚步,放下了她。

    她立在足下松软的地面之上,侧耳听了片刻周围的动静。

    万籁俱寂,耳边似只有风过之后的阵阵簌簌落叶之声。

    她抬起手,试探着摸了下周围,发现身后是道粗壮的树干。

    又一阵风吹过,头顶飘下一簇细微的异物,落在了她的肩上。她摸索着拿了起来,感到似是一缕松针落叶。此时,又一阵清新的松息,随着呼吸,沁入了她的肺腑。

    就在这一瞬间,李霓裳想到了一个所在。

    她的心为之一跳,一下扯下仍蒙住眼的目带,睁开眼睛,果然,见自己置身在一片丛林之中。

    明月当顶,松影落地。

    一个英气勃勃的年少郎君,正静静地立她的面前,在笑吟吟地看着她。

    她环顾四周。

    这里,竟真是当初他们相遇,他带她从天生城出逃的路上曾经停留过的那片松林。

    就是在此地,同一株老松之下,他摘下他的面具,向她显露出他的真容。

    也是在那一刻,她的心被那英俊少年带走,自此之后,再也无法忘怀。

    见她微微仰面,只定定地望着自己,裴世瑜将手中握着的一张傩面覆在了自己的脸上,道:“想起来了吗?”

    李霓裳与两道从傩面后投来的目光相视着。

    “公主,今夜我特意带你来此,是想叫你知道,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便记住了你。”

    他慢慢地说道。

    “上天应也已知,他对我太好,对你却太过不公,才会安排你我相识。上天之意,是叫我将我的运道分一半给你,如此,往后咱们福祸一体,吉凶相连,再也不会分开了!”

    松针自二人头顶簌簌轻落,掉在他们的发顶与肩衣之上。

    他仰面,望一眼头顶的松盖。苍苍老松,枝盖漏下月光,点点细碎如雪。

    “我带你来此,亦是想叫这老松作个见证。”

    “裴世瑜对李霓裳的心,神明可鉴,此誓不渝!”

    他凝望着她,一字一字地说出了这一句话。

    李霓裳怔立了片刻,慢慢抬臂,取下那一张遮挡君颜的傩面,指沿着他面容的线条,勾勒着他的样子。忽然,无声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一把接住,将她紧紧地抱住。

    “我想回去了。你跟我回河东吧!”

    一段炽热的亲吻过后,裴世瑜在她耳边说道。

    “我这就带你去见你的姑母,见完了,咱们立刻就走。等回去了,若无战事,我每天陪你,你想做什么都行。若是有战,我就让阿嫂陪你。你不放心的话,也可与我一道同行。你会医术,正好可以助我,做我的军医……”

    “总之,往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李霓裳的眼前仿佛浮现出来他所描绘的种种,心下不由为之憧憬,心跳加快,一时热血沸腾,竟生出一种迫不及待似的感觉。

    “好。”她闭目点头,含含糊糊地应。

    他最后用力地抱了她一下,又笑着,重重地亲了她一口,这才松开,打唿哨召来龙子,携她复上马背之后,他催马,带着她便向潼关的方向驰去。

    谢隐山行至天王居所, 亲卫言天王在婚礼结束后便回了。他入内,却不见人,略一思忖, 走过穿堂, 转到屋后,果见那老仆立在此地候侍,而前方的崖头之上,挑着两盏红彤彤的灯笼,灯下, 正是天王的一副背影。

    只见他盘膝坐在空崖之前, 身前一张矮几,几上一壶酒,一杯盏,在他的对面, 另摆着一只酒盏。

    他看去仿佛正在与人对酌,然而那里却又空空荡荡,并无人影, 只静静立着一尊神位似的木牌。

    谢隐山心知,此应便是今夜小郎君与公主在礼堂内拜过的那一座“太华神母”的神位。

    当时此位隐在屏风之后, 左右又覆落红幔, 朦朦胧胧,自然无人看清神主位究竟属谁所有,更不会有人想着去一探究竟。

    此刻借着灯笼的光, 谢隐山隐约看见神位的面上刻有“先室裴氏爱妻之神位”的字样, 他迟疑了下,不敢上前,便停了脚步。

    天王似已带着醺意, 心情更似是谢隐山此前从未见过的好。只见他端起酒盏,向着神位敬了一敬,饮下一口,便闲聊似地和对面的虚空说道:“今夜我太高兴了!你应也极是欢喜吧?总算如愿,能够让你亲眼看到他与那小女娃在你面前结成连理了。此为大事。唯一遗憾,便是我不能与你一道共受他二人的跪拜。不过无妨,只要你高兴,我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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