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1)

    “可你,就没有一丝怀念在红尘殿的好日子么?”

    “就像方才溯影阵显现的那样,你在我怀里,你敢说你不舒服?”

    “??你到底,在说什么?”乘白羽震惊到无以复加。

    “我说,我做你的情夫,好么?”

    说着贺雪权在他手背虔诚一吻。

    做不成你的良人, 我做你的情郎,可以么。

    那样纯真自在的笑容,我没能给你, 他能。

    那样随心所欲的俏皮话, 你不愿对我说,你愿意说给他。

    我爱看你笑,希望你爱说什么便说什么, 我怎能剥夺你的笑和快乐呢。

    说什么乘白羽没照顾好阿舟, 致使落难神木谷。

    神木谷里住的是谁啊, 罪魁祸首是谁啊, 贺雪权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

    再看一看溯影阵映射出的红尘殿日常,寂寞,苍凉,污言秽语。

    你能怪乘白羽投入旁人的怀抱?

    更有一日,溯影阵映出一件法宝, 名字叫捆仙索。

    被贺雪权自己亲手施展到乘白羽身上, 暴戾、残忍、不留情面, 一切只因为乘白羽稍稍忤逆他, 没有完完全全听他的话。

    溯影阵中, 每一刹那都被无限拉长,乘白羽身上的伤痕已经触目惊心,眼中的耻辱和绝望更让贺雪权锥心蚀骨。

    看见当时李师焉白衣一闪破门而入,贺雪权简直是如释重负。

    太好了, 他把你救走了, 真是太好了。

    他们那时还没有首尾,乘白羽言语间十足的客气,可见是等到和自己解契才琵琶别抱。

    阿霄也还那么小, 又不是十几岁已经长成,显然乘白羽在清霄丹地那么多年,都没有和李师焉生出私情。

    这就够了。

    贺雪权轻抚胸口,这对你已是足够的尊重,给了你足够的脸面。

    假死?欺骗?

    不!是如此的慈悲!

    如同他肯携夫来给你诊脉瞧病,他从来是这般冰雪心肠毫不染尘的人。

    “阿羽,阿羽,”

    贺雪权满目至诚的祈念,

    “我们也曾有过快活日子的,我对天起誓,我一定比往昔更温柔贴意,更听你的话,叫你更快活,好么?”

    乘白羽惊吓到整个人愣在原地:

    “我已经成亲了,孩子也有了,你不是都知道吗?我怎么能再和你有什么快活日子?”

    “怎么没有?”

    贺雪权捧着他的手仰望他,

    “适才溯影阵你也看见,你叫得那么缠绵享受,像只幼猫,搂着我的腰不撒手,你说过的,你说过狼族天赋异禀,你——”

    乘白羽不由分说抽回手指:“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不是的,”

    贺雪权急忙解释,“我不是只求鱼水之欢,你来红尘殿走一走,不拘做什么,真的,与我下棋品茗浇紫竹,都好,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摒弃尊严,不要脸面,愿作第三人。”

    “哪怕不见天日,哪怕要与人共享,哪怕……”

    这是一条比溯影阵更无望的不归路,可是贺雪权一定要走。

    “我太想你了,阿羽,”

    贺雪权撑在案上,宽大虬劲的手掌曲起颤抖,

    “太想太想,想得五脏六腑都在疼,我求求你,时不时来看看我,对我笑一笑,好么?”

    “从前我不知珍惜,负你良多。”

    “你家里的事我不肯据实已告,只说危机尚存,整日劝你留在红尘殿,不喜你外出。”

    “旁人非议你,我也没有替你伸张,仿佛你在旁人口中不堪一些,我便更与你相配一些。”

    贺雪权全无保留,将负罪与以往的过错掰开揉碎给乘白羽看,毫无磕绊。

    乘白羽不禁疑心,分开的这些年,这个人是时常在琢磨这些么?

    听贺雪权又道:

    “阎闻雪已经堕鬼道,你走后他不再遮掩,几次明示,我从头至尾没有碰过他,我……”

    乘白羽撇开脸。

    “我知道,”

    贺雪权自嘲,

    “我没资格说这话,一切都是我自作孽。”

    攥住乘白羽的衣摆,贺雪权跪倒在地:

    “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没想到即便我言行从不逾矩,他还是对你生出诸多恶意,都是我的错。”

    “让我赎我的罪孽,往昔我负你之处,我全部都改,一点一点痛改前非,一点一点弥补,好么?”

    丰盈的、溜光水滑的毛茸茸尾巴左右摇摆,尾巴尖讨好地一下一下缠绕乘白羽的手指。

    “阿羽你看,你是不是喜欢它?往后日日与你摸好不好?”

    “你若喜欢看我的原形,我便显出原形,好不好?”

    “原形?”

    乘白羽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底浮起一丝审视,“你以往最不喜欢别人拿你的原形说事。”

    “只要你喜欢,我不介意。”

    贺雪权完完全全地仰着脸庞,等着乘白羽施舍一个眼神。

    “是么,”

    乘白羽不置可否,

    “贺雪权,我没想过这种话会从你嘴里说出来。”

    “分享?以前我多和旁人说句话你都要作色,恨不得将我关在殿中谁也不见。我那个徒弟莫将阑,对我言行稍有越界,你恨不得把我弄死在床上。”

    是什么时候改变了呢?

    乘白羽恍然想到,他已经很久没纠结过的一个困扰:

    话本。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世间万物开始自有轨迹,好似已经脱离话本的枷锁。

    连阎闻雪都能与贺雪权分道扬镳,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是我混蛋!”

    贺雪权急急说道,“我锢着你,不许这个不许那个,往后都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你怨我,你来折磨我吧,别……”

    喉间哽动,语尽哀求,“别再一走了之,音讯全无。我求求你。”

    他的尾巴还没收,英挺的眉目满是惶急,水色深浓,褐白的长发哀哀楚楚。

    别说,乘白羽打量,真有些像旧日在学宫养的那只罗红犬儿。

    但是像只是像。

    宝贝乖乖罗红儿可从没咬伤过乘白羽,不像贺雪权,曾伤他至深。

    爱人也不是养犬。

    自然,多的是仙君仙子洞府内侧君成群,但乘白羽一向不屑问津这等风流轶事。

    沉默良久,

    乘白羽道:

    “贺雪权,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变。”

    “阿羽,你给我个机会,”

    贺雪权只以为他不肯信,“你会看到的,我都改好了。”

    “不你没有改。”乘白羽垂眸。

    那眸中无悲无喜,没有好感也没有厌恶,纯黑得像夜厌的锋刃。

    “我只有两只眼睛。”

    “一只检视自身,另一只看相爱之人,我没有第三只眼睛,看不到第三个人。”

    乘白羽定定地说。

    “你也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

    “你只有两只手,一只握夜厌,另一只握权柄,你并没有多余的手来牵我。”

    “过去如此,往后也如此,并没有任何改变。”

    “我可以卸任仙鼎盟盟主,”

    贺雪权闭闭眼,“只在东海之滨做一名散修,随时只等候你。”

    “一个人的野心,与他所处的地位无关。再说你等候我什么?”

    乘白羽问,“等我时不时厌倦李师焉,等我来找你偷情?”

    声如削金断玉:“绝无可能。”

    贺雪权忡怔,手臂一松。

    乘白羽挣开,大步向殿门处走去。

    临出殿前漠然回首:

    “贺雪权,一生一代一双人,这是成婚时你对我的承诺。”

    “我一直想要告诉你,一双人,怎么容得下第三人?”

    ≈ot;说你没变,你就是没有变。≈ot;

    “从前你容得下阎闻雪,如今你又以为我能容得下你。”

    “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说完这句,绿衣摇摇,扬长而去。

    须发皆白的男人,独自跪坐在窗榻前,形容俱颓,魂魄皆散的模样仿似一只野鬼。

    良久,贺雪权站起身,晃荡着坐回窗榻前,拿起先前的书册看起来。

    看着看着,一旁的夜厌光辉暴起。

    不,不是光辉而是阴影!浓夜一样的阴影蔓延在殿内,绝不是正常人族修士灵力该有的样子!

    自从失去妖丹……

    贺雪权混不在意的目光投去。

    他的眼中幽绿莹莹,不似人形。

    ……

    当夜晚些时候。

    叩叩叩。

    窗外有人,乘白羽和李师焉双双起身飞窜至窗边,一模一样的两只红翡葫芦托在各自掌中。

    对视一眼,

    李师焉:“什么人。”

    “是我。”窗外的人道。

    是贺雪权,乘白羽做口型。

    李师焉眼风一斜:“夜深了,盟主何故搅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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