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节(1/1)

    新春将近,这部剧的拍摄也到了高潮。

    年前一天,剧组里的人压根顾不上今天是不是除夕,从一大清早开始就在忙碌。

    今天山里的气温很低,但主演的服装很单薄。

    她一身素衣,身上沾满斑驳的鲜血,狼狈不堪。以一己之躯,却要与天下为敌,与所有宗门为敌。

    从清晨打到日暮,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对立面。她为这个天下所不喜,无人与她同行。

    她已经没力气了,却还是不甘愿认错服输。

    也是在这么寻常的一天——

    气运的真相揭露的那一刻,震得她完全猝不及防。

    她的眼底深处空余茫然。提剑四顾,从原先的倔强坚韧,到突如其来的无助彷徨。

    头发也被汗水打湿,和着血沾在颊边。满身狼藉,而她身上有多狼狈,好像就在诉说这个事实有多可笑。

    在满世界的沉默声中,她忽然抬头看了眼被护在人群之后的那个女孩。

    ——夺走她气运的那一个人。

    隔空对视,她的一双眼中仿佛说尽了所有,仿佛隔了她这可笑又可怜的一生。

    四周阒静得可怕,无人出声。

    这个世界是一队,她自己孤身成队。

    就任由她一人跪坐在地。风吹起素衣,她却不知该如何来面对她的这一生。

    从天生慧根的宗门骄女到人人避之不及的弃子。

    原来,这一切并不是因为她的错。

    天色已经暗下,这一场戏终于收场。

    收工的现场一片忙碌,但大家都没有像寻常那样欢呼闹腾,反而有些安静地埋头干活。

    该死。

    ——明明是新春,为何胸腔里会这样难受?

    茉茉把外套披在明泱身上,拿了手帕,轻轻擦掉了她脸颊上的泪痕。

    那是无人能够切身体会的痛,又有谁能够拂去她眼底浓烈沸腾的怨恨。

    明明那只是一场戏……可他们这些旁观者,旁观着旁观着,怎么那么想叹息?

    换完衣服,刚卸完妆,明泱喝着热水,手机突然响起。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走去外面接。

    从戏里走出来,慢了半拍地回到现实世界,后知后觉今日是除夕。

    辞旧迎新,喜迎新岁。

    她原以为哥哥是要打电话来同她说一声除夕快乐,也刚刚牵起唇角,准备露出笑。

    可她接起电话后,温珩之微默了下,却是道:“熹熹,哥哥找到了。”

    温珩之还在宁城, 调查到了关键期,抽不开身,除夕夜没能赶得回去。

    但好在, 总算是有一个顺利的结果。

    山里的雪一直在下,皑皑白雪覆盖了满山, 北风呼啸而过。

    可那一瞬, 耳边所有的风声好像都停了。

    明泱记得他之前跟她说, 等哥哥给你找出一个真相。

    而现在, 他说。

    找到了。

    “你说。”

    她的鼻尖被冻红, 说话时呵出了白气,在空中无声湮灭。

    …

    今天是除夕, 剧组的人早就定好了晚上要在一起聚餐。

    远远的, 见她打完电话后还站在原地,有人扬声喊她:“明老师,快过来啦!师傅说今晚让你选两道菜!”

    今天她拍的那场戏伤心,连厨房的师傅都想哄她开心点。

    虽然她是大明星,平时的生活里离大家很远, 但几个月的拍摄相处下来,很多人都会忍不住喜欢她、多照顾她一点。

    听见了呼喊,明泱垂下眼睫,将手中握得很紧的手机收进了口袋,转身回到了人群之中。

    选好菜后她就回了房间去洗澡。今天拍了一整天的戏, 浑身脏污。

    等到开餐之前, 剧组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过来。

    明泱换上了新衣重新出现, 是一件很嫩的浅紫色的大衣。在这片雪天里,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撮嫩芽。

    黎月挑了许多品牌,最终挑中了这一件, 千里迢迢给送来了这里。

    雪下得太大,进山的路早上就通知被封了。导演原本是想等拍完今天的大戏后,给大家放几天假,让他们回去团圆两天,但现在车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就只能围在这边一起过年。

    落座后,导演转头过来问她说:“在剧组过年,还习惯吧?”

    明泱端起酒杯正好准备敬他,笑说:“都习惯。”

    在剧组里过年对她来说也算是稀疏平常。她从前不太喜欢回家,渐渐地,连过年也不回去了。

    当时不懂,后来才知道,那个家早就在对她无声地进行驱逐。没有人会对一个排斥自己的地方产生依恋。

    算一算时间,她好像已经,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了很久。

    一边吃饭,大家一边开始轮圈敬起了酒。

    大家对女同志总是会多照顾些,不能喝也不会强求。明泱是女主角,酒杯很快就到了她这,有人刚要问:“明老师能喝吗?”

    才刚说了两个字,称呼都还没出来,她已经举杯碰上,利落地饮尽了。

    霎时一片起哄声:“明老师好酒量!”

    她微微笑起,灯光映在她的面上,莹润明亮,像是外面澄澈的月光。

    大家喝酒吃菜,过年的气氛已经上来了。在一片热闹中,明泱倒了一小杯白的。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很快,她的脸颊上已经浮了浅浅一层樱粉。

    茉茉玩得正欢,回过头来看见时,凑过来小声问:“泱泱,你醉了吗?”

    明泱笑着摇头,他们撺掇着想打牌,茉茉蠢蠢欲动,她推她去玩,“去吧,输了算我的。”

    旁边离得近的人听见了这一句,顿时哇哇大叫:“太没天理了吧!你为什么不能是我老板!”

    明泱懒懒地笑起来,但是笑意好像总是不及眼底。

    等喝完一轮后,场上的人已经撤退了一大半。明泱也悄然离席,但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回房间,而是去了外面比较安静的一处小山谷。

    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是现在回去睡觉的话她也睡不着。

    比起刚才的人声喧闹,这里倏然静谧了下来,山谷四周一片阒静,只听得见落雪的回响。

    明泱随意地靠着一个山壁,望向前方,目光慢慢地静了下来。也不做什么,就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待着静静。

    “就跟我们所猜测的一样,她根本不是无心之失,从一开始就是蓄意。

    “如果你在,爸妈不可能收养温璇。让你‘走失’,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温璇送进家里。

    “熹熹,这一切不是天意,而是人为。”

    雪下了多时,弥山亘野,一片雪白。

    之前有导演跟她聊过,她容易入戏深,出戏也难。正如此刻,她陷入了今天的那一场戏。

    历遍千劫后提剑归来,却突然发现,那些劫难本不属于她。她本该拥有很好的一生,只是她的气运为人所夺。环顾四周,空余茫然。

    多么难平啊,她该如何去面对她被人为更改的这一生啊。

    戏里戏外,半真半假。

    她越陷越深,难以自救。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明泱抬了抬眼,望向天边明月,眸底一片寂然。

    俯仰流年二十春,满是遗憾。

    拍《韶光同》那一年的春节,她也是在剧组过年。那年,黎月追出来给她一个红包,保佑她新年事事如意、要心想事成。那时黎月并不认得她,只将她当成普通的小辈,会给她红包,只是因为黎月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所以,她原本,会有很好的一个家吧。

    她从前最喜欢爸爸了。还有温柔的妈妈,妹控的哥哥。

    月光皎洁,照亮了白皙面庞上的热泪。

    只是觉得遗憾。

    只是、觉得遗憾。

    酒意慢慢上来了,脑袋有些晕眩,渐渐变得不太清明。

    印象里,她还有好多好多遗憾。

    小时候有一年生日,妈妈带她去买衣服,她看中的那条裙子太贵,妈妈挑挑选选,最终给她买了一条她并不喜欢的黑色运动裤。

    大三那一年,她原本想继续读研,但是应靖祺中考失利,连带着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

    还有吗?好像还有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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