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1/1)

    以至于当时要借着宫牌离开,苏皎心中也有愧疚。

    她没想过会在将出宫门的时候遇见徐稷。

    徐家与太后是姻亲,太后是徐稷的姑祖母,彼时情况紧急,她借着徐稷的马车出宫。

    他说自己的外祖母在江南。

    “我母亲的故居,也在江南。”

    苏皎有些意外,弯起唇角。

    徐稷手一顿,看了她片刻。

    “嗯。”

    他知道。

    “太后怎知我会离宫?”

    徐稷抿唇,忽然朝她拱手弯腰。

    “当日情况紧急,臣说了谎,还请娘娘恕罪。”

    苏皎立时眼中警惕,已站起身。

    “娘娘莫惊,太后的确留有话,说让臣路中照看娘娘。”

    那是他碰见苏皎后,去慈宁宫见太后。

    临出去前,太后道。

    “近来太子妃可能要出宫回皇子府暂住,我瞧汐儿在家闲着没事,你让她有空去皇子府,陪陪皇子妃。

    她们年轻人,汐儿活泼,逗一逗皎皎。”

    “皇子妃为何出宫?”

    徐稷步子一顿,便想起见到她与谢宴,貌合神离。

    “得闲出去走走罢了。”

    太后并没说多,却嘱咐他。

    “汐儿喜欢到处跑,到时候若是要带着皎皎出去玩,你也跟着去,路上照看着她们。”

    “臣是外臣……”

    “离远点就是。”

    所以那日,在宫中见到她,见到她慌张的模样和一身的打扮,他就猜到了什么。

    她问过苏夫人的踪迹,他就知道她会去江南。

    电光火石间,也许是夜色和她有些慌张悲伤的神情壮大了他的胆子。

    徐稷上前拉住了她。

    他不后悔如今坦白,哪怕这句话说出来,她会警惕地离开。

    他也不能骗她。

    相送一程,看她安全,看她高兴,他已足够心满。

    ——

    第九日,谢宴昏迷的时候已经越来越多,太医束手无策,嘉帝大怒又痛心,连太后也来看了几回。

    “皇祖母。”

    太后眼眶顿时红了。

    “好孩子,你……”

    他才说罢一句,又俯下身咳嗽起来。

    不过半月,形如枯槁。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屋内,他咳嗽罢又问。

    “还没消息吗?”

    长林沉默。

    他眼中落满失望,正要张口,骤然一股血腥味涌上心口,一口血又呕了出来。

    “殿下。”

    太医顿时乌压压地上前,殿内处处都是惊慌失措的声音。

    “殿下!殿下!”

    长林端着一个盒子从屋外跑了进来,跪在他榻前。

    “您养一养身子吧,若太子妃在,一定不想看到您这般模样。”

    “她只怕恨我。”

    谢宴推开他,长林又端着跪过去。

    “太医的药撑不住您的身子,这还有一颗凝露丸,您吃了吧。”

    什么凝露丸?

    谢宴再拂袖。

    “下去——”

    话未落,他眼神落在那盒子上。

    “什么凝露丸?”

    死寂的心忽然跳动起来。

    “回水凝露丸,是属下在您的寝殿找到的。”

    长林见他这幅样子,便大着胆子去翻找了,他记得殿下还有一颗凝露丸的。

    哪知谢宴听罢,顿时僵硬在原地。

    凝露丸他早已给了苏皎了。

    回过神,他急急接过那盒子,打开,果真是那颗他从前给苏皎的凝露丸。

    太后接过长林的茶递过去。

    “吃了吧,你好起来才能——”

    “你在哪找到的?”

    却是谢宴顿时站起身,一双眼死死盯着他。

    “在……您的寝殿……殿下?”

    长林话没说完,眼前已经没了身影。

    谢宴攥着那盒子,一路跌跌撞撞地进了宫殿。

    自打苏皎离开,他不再住在东宫,又回到从前的永宁殿,跑来用了些时间,他顾不上喘息,顺着长林指的地方,将那顶箱柜翻了个遍。

    他的顶箱柜一向放的东西不多,是以谢宴轻而易举翻到了多出的一个盒子。

    盒子里面,除却长林翻出来的凝露丸之外便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可这不是他放在这的,他的凝露丸早就给了苏皎了!

    是什么时候?

    他搬来东宫的时候还没有的。

    谢宴攥着那盒凝露丸,心中怦怦直跳。

    “除却这,你还找到了什么?”

    “没有了,属下看到这盒子的时候,里面只有这药。”

    谢宴攥紧了药,脑中一片片眩晕。

    “来人,即刻备马出宫——”

    “宴儿,你疯什么?”

    嘉帝沉着脸追来。

    “这药是我早就给她的,她给我放回来了,她没死,她一定没死。

    她只是气我,我要去找她。”

    谢宴立时起身要往外,嘉帝打断他。

    “也许在失火前她就已经放回来了!”

    谢宴脚步一顿。

    “那么大的火,宫人都差点没出来,她又病重,城门早就锁了,这么多天的搜查,她若活着,早被人挖出来了!”

    锐利的话又使他心头一窒,颓然的神情让太后更是心疼。

    “从前你与她闹,闹的她郁结于心,如今却知道后悔了。”

    “皇祖母。”

    谢宴喉咙一哽。

    早知如此,他绝不禁她。

    太后也跟着想起来,险些落泪。

    “她那天来见哀家,还跟哀家要了宫牌,说气你气的厉害,要出宫住两天——哗啦。”

    “您说什么?”

    谢宴骤然到了她面前。

    太后愣了愣。

    “那天来见哀家……”

    “下一句。”

    “她跟哀家要了令牌。”

    立时,谢宴攥着盒子的手颤抖。

    “长林,长林——

    即刻去查,将几个门的守卫都叫来,查册礼当日,有没有人带着太后的令牌出宫!”

    他也坐不住了,拖着病了好几天的身子奔出去。

    两个时辰,将所有的守卫,事无巨细地问遍。

    的确有人在三更天后,带着太后宫中的令牌出去过。

    “寻常时候慈宁宫的宫女都不是那个时辰出去的,那天太早了,属下也记得清楚。”

    “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宫女吧……低着头……看不清楚,但素净的很。”

    “咣当——”

    手中的盒子摔在地上,谢宴拢起外衫往外。

    “备马。”

    是她,一定是她。

    她将凝露丸送回来,又借了太后的令牌!

    那天她早有准备,才让他把人都遣走了。

    她果然从来都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谢宴沉沉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不顾阻拦便要往外。

    “站住!你这样拖着伤重的身子出去,若她死了,你要连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她不会死!

    只要有一丝希望,有一点她活着的可能,我都要去找。”

    可宫门之外,她能去哪?

    上京已经被他翻遍了,谢宴又喊来四个城门那天的守卫。

    “封锁了城门,寻常百姓是出不去的,出去的也有排查。”

    “有没有没排查……”

    谢宴话未落。

    “徐稷在哪?”

    永宁殿的门被踹开,谢宴不顾身子的虚弱,穿好衣衫往外。

    可还没出宫门,便被嘉帝早命好的侍卫团团围住了。

    “她死了最好,若是没死……朕也不能让她毁了你。”

    嘉帝见过他这些天的样子,更是后怕不已。

    “就留在这,养好你的伤,十日后,册礼过,朕传位给你。”

    乌压压的人守在永宁殿内,有了希望,谢宴总算肯用药,不出七八日就将身子养好,第十天,太子册礼,长林三更天推开门,却只见到桌案前,一身明黄的太子蟒袍,与一封书信。

    床榻干干净净,早没了人。

    信被呈送到嘉帝面前,简简单单,一句

    话。

    “此江山与帝位,儿自弃,父另择人取之。”

    七月二十的晨起,一道轻骑远远越出城门。

    谢宴的心从未像此刻鲜活。

    从后殿失火,到以为她死,到如今——

    他观了她的梦,就全然清醒过来了,深深的后怕与悔无时无刻不缠在心头。

    他们已经错过一辈子了,人的一生那么短暂。

    她执意要走,那他便跟着她走!

    江山,帝位,他前世没有掌够吗?

    为何还要因为这些虚无的东西,与她起了争执困着她!

    山不就我,我自就山去。

    抛开那些束缚,谢宴勒紧缰绳,一路往南。

    袖袍轻扬,原来抛开那些束缚,他连去见她的路上,心都是欢喜又轻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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