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1)
刘子若很讨厌自己的中文名,尤其是用普通话念出来时,总会勾起他一些不好的回忆。
他现在更喜欢别人叫自己那男女皆宜的英文名,这样更符合一个来自香港、欧洲深造、事业有成且情人众多的风骚时装设计师人设。
“,今天又换耳饰啦?这个材质看起来好棒的。”
“夫人,这次的系列有没有适合我的?”
“,什么时候再去我那儿喝下午茶?”
“,没想到你竟然是个1号,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没想到你做的这么好、这么温柔,让我享受至极”
诸如此类。
还有一个他最讨厌的称呼,这会让他想起某个甜腻的冰淇淋品牌。
“,你的设计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印花这么复杂不怕观众有密集恐惧症吗?”
“人家的艺术你当然不懂。”面对今天突然登门的同行兼竞争对手李祚轩,回以一个有屁快放的微笑。
对方和他旗鼓相当,同样在欧洲混得颇有名气,同样想回国长期捞金发展,同样喜欢留半长的头发。不同的是,李祚轩背后是个有权有势的家族,而他只有在香港做裁缝和服装批发的父母。
“下个月我在上海有一场秀,诚邀你光临鉴赏。”
“就这点事的话,让助理邮一个邀请函过来不就行了嘛,何必这么麻烦呢。”他故意用更加亲昵且肉麻的语气刺激李祚轩,让对方赶紧进入正题。
“另外,就是我堂弟的事。”李祚轩说着叹了口气。
来了。终于把视线从衣服上移开,投向眼前这个也曾浪迹情场的男人脸上,似乎想从上面找到一点那个人的影子。
“你哪个堂弟?”他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李祚再次叹气,“我只是原话转达,你和江大小姐约了几顿下午茶,然后她转头就和我堂弟吵了好几天,然后就分手了;还有那个男学生,叫什么,安安对吧,刚和我堂弟在一起不到一个星期你就开始挖墙脚。是不是至少给个解释?”
“解释啊,”眼睛眯起来,笑得风情万种,“你告诉他,我喜欢。”
送走无奈而不解的李祚轩,看着一屋子的衣服发起呆。
这宽敞的工作室里挂满了他成型或失败的作品,充斥着他热烈或忧郁的各种灵感。渐渐的,他视线落在柜子最角落,想起了锁在里面的保险柜。
他找出钥匙打开,刺绣雾蓝色外套安静地躺着,还有搭配好的同色系缎面衬衫和香槟色长裤——这是他十年前的毕业作品,当初他还天真地想邀请李沐麟当自己的模特,因为这套衣服就是按对方那模特般的、自己肖像许久的身体量身定制。
十年前还没有这个名字。刘子若这个名字陪他长大成人,然后来到北京,出现在全国最好的大学的服装设计专业档案中。
现在偶尔回想当时的自己,就忍不从鼻子里发出鄙夷又可怜的笑。
那时候的刘子若土得让人无法相信他对服装设计有着一腔热血,以及近乎变态的完美主义追求。他浑身上下一年四季都是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棉布红格子衫,顶多冬天再套件版型并不合身的黑色大棉袄。
“好衣服是要给好看的人穿的。”当时的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高度近视的死鱼眼、微凸嘴、营养缺失的发黄头发以及没光泽的皮肤,这样喃喃自语。
他就是以这样的形象遇见了风华正茂时的李沐麟。
那是在一节概论课上,他忽然发现教室里出现了一个不是他们学院的人——准确来说所有人都比迟钝的他先发现了,因为无论是外表还是家世,李沐麟天生就是自带光环的耀眼存在。
哇,就是那个军区上将的小儿子吗,他爸好像经常进出中南]
嘘他妈妈是使馆的外交官呢,据说比明星还漂亮,而且气质超级棒。]
所以长得那么帅啊,人家祖上三代都是军官呢,还有个姐姐,现在也是军中一枝花]
他是经管系的吧?我有个北京舍友和他一高中的,据说谈了不少女朋友,还有男的]
这些信息刘子若是后来才渐渐了解的。而当时他全部注意力都被李沐麟攫住了,连脚趾尖都情不自禁地朝对方的座位方向伸长。
他自认为不是那种见到美色就神魂颠倒的人,但李沐麟的好看是让他觉得与众不同的。不是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那种单纯肤浅的好看,那五官拆开来看或许都不是美学的最优解,组合起来却有种属于东方古典气质的美,阳刚和阴柔结合得恰到好处。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刘子若快要把铅笔头咬秃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呆呆地看着李沐麟四十五度朝着自己的侧脸,陷入无限的遐思。
讲台上的教授提了一个问题,一下子把眼生的李沐麟叫了起来,刘子若当即吓了一跳,心想教授怎么能这样为难人,李沐麟可是一节课都没上过,怎么能就这样把他叫起来回答时尚流派的问题呢?万一让他难堪了怎么办?
但还没等他心里念叨完,李沐麟已经开始和教授侃侃而谈,一口标准普通话比他当时磕磕盼盼的港普好得太多,声音也比他的公鸭嗓动听得太多。更让他愕然的是李沐麟对他们专业十分了解,而且喜好也和自己如出一辙。
20年代的风格华丽奢靡,所用的面料也流光溢彩,线条纯粹而且具有切割的机械感我的意思不是只要花哨华丽就是美的,前提当然得是设计师有足够的水平,掌控这种复杂的艺术当然,时尚本来不就是用金钱堆出来的么?]
那略带讽刺的后半句被刘子若自动忽略了,他满脑子都被李沐麟的声音、表达的姿态以及那共鸣所擦出的火花充盈了,甚至铅笔从手中滑落,掉到了凳子地下都毫无知觉。
他痴痴地保持这种状态直到下课,眼见的李沐麟散漫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伸长手搂过坐在旁边那位长发翩然的女生,两人亲昵地靠在了一起。
刘子若后知后觉地僵在原地,周围低低的议论这时才慢慢涌进他的听觉世界。
不愧是李公子啊,一进来就把我们学院最靓的妞把到手了]
你觉得他们两个能有多久?三个月?]
以女神的魅力,我觉得半年得有吧]
不是吧?我昨天还看见李沐麟和他们学院那个漂亮的混血美女一起走呢,怎么转眼就]
人家美女搞不好想挖墙脚呢,毕竟这可是李公子嘛]
年仅十八岁的刘子若呆坐在椅子上,目送李沐麟和那位长发飘飘如百合花的一样的女孩相拥走出教室,然后抬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他看着看着,直到眼泪似乎不再冲动地想往下落了,才小心地重新低回头。
但下一秒他眼前的镜片就一团模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趴在台面哭了起来。
“呸,恶心死了”
想到这里忍不住开始骂人。他在骂当年纯情得几近愚蠢的自己,也在骂李沐麟那个浪子,祸害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一群男女。
为了转移深陷在回忆里的注意力,他拿起自己的毕业大作品鉴起来,很快又沉浸在自己当年的才思里。
“这剪裁,这面料,这色彩,啧,穿在李沐麟那狗日的身上真是浪费”
他已经练就了一口带港普味的京骂,此刻一手拎起一只衣袖,与自己的衣服在设计室里翩翩起舞。
“~有您的紧急快递。”助理嗲嗲的台湾腔在门外响起。
“是打样的衣衫吗?”
“不是,是一位李先生寄来的快递,还留了一张小卡片,您拆开看看吧。”助理说完把东西放在门口,识趣地蹬着高跟鞋匆匆离开。
一愣,手中的衣服差点掉地上。他捡起来放好,然后慢慢挪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只见一个精美的礼盒躺在那里。
他打开门,看了那字迹一眼就认出是李沐麟的,不禁笑了,心想这人竟然有闲情亲自写卡片,看来自己的一系列动作已经引起了对方的高度重视。
卡片上赫然写道:“这是安安最喜欢吃的,给他下厨的时候记得放。当然,前提是你会做饭的话。”
“这狗日的竟敢鄙视我?!”消化了这话的意思后当即跳起来,随后赶紧反复抚摸胸口深呼吸,示意自己冷静。
拆开礼盒,里面竟然是一大罐蟹黄酱,仔细看还不是一般的牌子,是那种季节限定很难抢到的货色,浓郁的香味几乎要穿透玻璃蹿进他的脑门。
“可以啊,还会给小情人做菜呢,难怪安安这么舍不得”他冷笑两声,然后呼唤助理:“,过来帮我寄个东西!”
“寄什么呀?”
“上次我从瑞士带回来那罐的黑松露,包装得好看点按这个地址寄回去,然后再帮我写张卡片,内容一会短信发给你。“
“咦?那可是很难抢到的好东西耶,你不是说要亲自尝尝的吗?”
“别问那么多亲爱的,去做就是了,乖,”给了个飞吻,“哦对,顺便把这罐东西放我冰箱,太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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