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1/1)
在飞机上做了个梦。
场景是他还在大学的时候，穿着那件他熟悉的格子外套，走在熟悉的校道上，然后碰到了熟悉的李沐麟。
两人视线交汇，他本能地缩起脖子往后退了退，想把那张脸藏起来，好把自己挤压得无限小，让自己在对方的记忆世界里无限接近零。
李沐麟就跟没看见似的，散漫的眼神像看灰尘一样扫过他，看样子没有找到任何能让他提得起兴趣的东西。
紧接着梦境扭曲起来，他竟然看到了修，看见修和李沐麟站在一起谈笑风生，两人眼里仿佛有光，亮得要闪瞎他的眼。
他看见这两个人一边看着他一边笑，好像是在看路边的某个笑料。
别看了别看了别看了！
他在梦里爆发了，然后在现实里满身冷汗地醒来，降落在熟悉的土地。
“哥，他们俩在酒吧呢，好像在聊天。”
深吸一口气，直接电话打了过去：“哪间酒吧？地址发我。”
他穿得一身乌黑去了施琦说的那家酒吧，好让自己气场更足一些。
他先是在玻璃门外打量了一下，确定了两个人的位置后便推门进去。
酒吧的灯光迷幻地映在人脸上，掩盖了皮肤上的瑕疵，让每个人看上去都有几分魅惑。他点了杯酒，一边喝一边慢慢走近那两个人，只见修的微笑依旧是风情万种，嘴上不停地说着什么，而李沐麟挂着那招牌微笑，时不时点个头。
他在五米距离的地方停下来了，像雕塑一样静静地打量着。
然后李沐麟看见他了，于是笑容停滞了，眼里那股散漫像风吹雾一样迅速消散得一干二净，被惊讶所取代。
修也看见他了，表情意外地抬了抬眉，然后笑着挥了挥手：“好巧啊，。”
他也笑起来，摇晃着酒杯，走到两人跟前，“真是巧啊小修，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再见了。”说完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修的旁边，把对方往卡座里挤了几十公分。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李沐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对方从惊讶中回过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夜里三点。”
“我记得你说回来前会告诉我的。”
“逗你玩的嘛，”笑着耸耸肩，“就像你经常逗我一样啊。”
然后他在喧嚣的背景音中，听见李沐麟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气氛顿时诡异起来，修似乎不甘心自己被挤到了对话外，便道：“沐麟，原来这段时间你和经常联系啊。”
“这不是重点哦小修，”直接用意大利语截掉了他的问题，“你连说都不和我说一声就去跟李祚轩合作，然后跑到中国来，就是因为这个男人？”
修眯起蓝色的眼睛，笑道：“，我虽然也怕你生气，但我真的挺喜欢他的，所以原谅我，这次要和你抢了哦。”
“你们俩能说普通话吗？”李沐麟咳嗽了一声，“既然要抢的是个中国人，好歹要说中国话吧。”
“李沐麟原来你听得懂啊？混蛋又他妈骗我！”
“刘子若，你冷静一下，来，喝点我的这杯。”李沐麟说着把自己的那杯推给他，然后对修道：“修，如果你这几次约我出来除了咨询房产投资外还有这方面目的，那恕我不能满足了哦。”
和修面面相觑，只见后者表情有点难看， 和愉悦的酒吧音乐形成了强烈反差。
“沐麟，你说什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李沐麟这次说了句意大利语，“至于房产投资的问题，我可以专门把资料发到你的邮箱，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的话，我们也不需要再见面了。”
呆呆地看着修起身离开，半晌后眨了眨眼，有点懵。
就他妈完了？他连撕逼大招都准备好了，收集了这个小贱人的一堆把柄，结果连放都没放就结束了？！
这一刻他好想瞬间飞回意大利，就当今晚从来没出现过。
“所以你是派人跟踪我？”李沐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没有啊，就是施琦看到了正好告诉我而已，正好我也要回国了，就顺便来看看咯，”回过神来，耸耸肩，“你和他又是什么情况？就因为想买个房，三番五次地约出来啦？”
“两次。”李沐麟纠正道。
“，，”一时间舌头有点打结，只好说两个英语单词来缓冲。他喝了口酒，又道：“所以他是以买房之名，行上你之实。”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是想上我还是想被我上。”
“哦。”又喝了一口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瞥了一眼李沐麟那似乎是在审视自己的目光，赶紧移开视线。
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借口结束对话，然后潇洒地告辞，回家收拾行李飞去意大利继续工作，“咳~那亲爱的我就先”
“你现在有空吧？”对方忽然道，“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吧。”
“聊什么啊？”
“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和你探讨。”
心里咯噔了一声，下意识想了一下今天的日期，掐指一算好像正好是卡在半年的节点。
来了，早死、晚死、早晚死。今天没有修，明天还会有修二号、修三号，反正这狗日的小于等于半年的见异思迁，是不会变的。
他感觉呼吸急促，视线都开始朦胧了。
结好账的李沐麟见他在表情不正常地发呆，便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拽起来。
“哎哟哟宝贝你轻点别急啊”
“这离你工作室不远吧？就去那里吧。”
在工作室打分手炮？这他妈也太刺激了吧，当下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
两人来到工作室，把门关好，刚想冲两杯柠檬水，就看见李沐麟从一个牛皮纸袋里拿出一本东西放在了桌上，然后看着他道：
“你的东西，毕业时忘在画室了。”
他拿着纸杯的手僵住了——因为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画本，他多少年都习惯用这一模一样的画本，更何况上面还有他的名字。
他看了看画本，又看了看李沐麟，一时失去了反应能力。
过了不知多久，他把纸杯捏扁了丢到地上，走过去拿起画本，翻开便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大作，上面不仅有画，还有自己写的一些不忍直视的、爱的碎碎念。
“那天画室里老奶奶给我的，”李沐麟道，“虽然可能侵犯了你的隐私，但我觉得如果不看，可能会一直蒙在鼓里。”
完蛋，完蛋完蛋完蛋。现在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循环播放。
他一直在那么努力地伪装，装着嬉笑怒骂，装作漫不经心，装作毫不在意，结果竟然这么直接地被揭穿了，一点准备也没有。
“我怎么不记得这本”他手发抖，盯着画本，头脑一片空白，用他的母语喃喃自语，“我当时应该拿回去了应该是一起烧了啊”
他感觉自己现在全身是赤裸的，被扒得一干二净，像个舞台上丢脸的丑角，包袱都被观众猜得透透的。
“为什么？”李沐麟开口了，“为什么要骗我呢。”
仿佛没有听见，好像灵魂出窍，只有空壳维持着原来的动作。李沐麟也很有耐心，等着他回神。
过了一会，他突然开始撕画本。
“你做什么？！”
李沐麟冲上来制住他，两人一阵争执后摔在了地上。“砰”地一声脑袋砸地，回过神后依旧要继续手撕，李沐麟扣住他的腕往反关节方向扭，瞬间让他彻底使不上劲。
“放手！我怎么处理它关你屁事！”力气使不上，他只能用嘴了。
“你先回答问题！”
躺地上的头发乱了，衣服也脏了，表情也是苍白的，但过了一会竟露出了笑容，“为什么骗你就和你之前说过的那句话一样啊。”
“我说过什么？”
闭上眼，哈哈大笑：“’我们都别给彼此太大压力了’，不记得了？如果我说实话我们还他妈的怎么玩啊？到分了的时候得多累啊？”
李沐麟慢慢放开他的手，似乎也不打算撕了，只是闭着眼瘫在地上不动，那画本也滑落下来。
“对，我那时候就喜欢你了，很喜欢很喜欢、很爱很爱的那种，我说的那个初恋就是你，我每天上课都偷偷看你下课后到画室画你回宿舍偷偷打飞机时想你做春梦梦到的也是你，毕业设计作品的模特想找的也是你，后来不小心听到那些话所以哭得像个傻逼然后把画全烧了，痛定思痛去整容也是因为你第一次和别人打炮想的是你，回来去挑拨江馨、勾搭秦安也是因为不想让你好过，但后来搞着搞着把自己又弄进去了，现在又舍不得了操，我他妈是有多在意你”
他闭一口气说了好多，边说边感觉眼睛热了，自我感动的眼泪即将倾盆而出。他努力深呼吸压制着，然后一个打滚背对李沐麟站了起来。
“李沐麟，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孙礼文，因爱生恨最后拿着刀子要你命。”
他说着走到更衣室角落的柜子前拉开，把保险箱打开，低下头，眼泪控制不住地落到上面，“这个就送你啦，反正本来也是要给你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工作室，在李沐麟的喊声中以用最快的速度狂奔。
这里地形他熟，拐进小巷又拐出大街，边跑边拦了一辆车飞驰而去。
他瘫在后座上，在急剧的呼吸中喘着气，抹了抹流到脖子的泪水，拿出手机给对方发了一条短信。
“别追了，狗血死了，我只是哭起来太丑不想让人看见~你千万不要感到愧疚哦~我会很有压力的。”
他吸了吸鼻子，又补了一条：“我想静一静~我们都好好想想吧，晚安~”
那几个波浪号就像讽刺喜剧一样，和他现在的表情形成鲜明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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