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伤口(2/2)
齐管竹顿住了,面对眼前一派稚气的弟弟,手指缩了缩躲开那道懵懂天真的目光。
“嗯?”
“哪儿能啊那小子猴精,仨对他一个愣是没占到一点便宜,而且是他先挑衅的别人。”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女教师顿了顿,“你就别担心了,这事留给大人解决,其他三个学生都是外省的,父母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估计一会儿你就能去看你哥了,他现在从医务室躺着装死呢。”
母亲立刻掩面背对兄弟俩,他好奇地往那边探头。十八岁的齐管竹已经比十三岁的齐莠高出很多,他把手按在弟弟脑袋上,深呼出一口气露出一点笑问:“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老师,我哥怎么了?”办公室不断传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又完全听不清,齐莠不由有些着急。
“哎,”蒋璐应了一声,强扯出一丝笑容,“柚柚在家看家吧,妈妈得去躺你哥他们学校。”
眼泪模糊眼前齐管竹的脸,齐莠只感觉到齐管竹比他大上一圈的手掌裹住他的手指,按在自己脸颊上、那些轻重不一的伤口上。齐管竹低下头将脑袋搭在他肩上,眼睫蹭着他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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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璐拗不过他,又怕在家浪费太多时间,干脆带他一块过去。
可是他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那时候还很听齐管竹和蒋璐的话。
“嘘,柚柚不哭,哥哥错了,是不是把你吓着了?”齐管竹抬起头用手轻柔拭擦他脸上的眼泪,“对不起,哥哥错了,对不起”
“伤口有点疼。”齐管竹说,“别问了好吗齐莠?”
“哥。”
蒋璐站在他面前哭,问他为什么打架,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她推了齐管竹几下,大儿子都无动于衷。最终蒋璐手指颤抖碰到他嘴角的伤口,齐管竹眼角跳动撇过头忍疼没吭声。她再也看不下去,躲到一旁掩面大哭。
之后齐管竹住宿,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学校亲自打电话给蒋璐。
“打架?”齐莠更加着急,“他被人打了?”
如果能重回到那天齐莠一定不会答应,他一定要刨根问底,要问清楚,就算冒着被讨厌的危险也要让齐管竹说明白。
“妈?”
蒋璐望着出租车外匆匆晃过的人群和树木没有回答。
齐莠不再说话,也看向蒋璐那边的车窗,看一瞬而过的种种事物残影。
齐莠摇着头用袖子擦掉眼泪,“哥哥你疼吗?”他是真的很心疼,双手捧住齐管竹的脸,“你为什么打架啊?”
果然没一会儿蒋璐从办公室出来,一面倒退一面鞠躬道歉,牵住齐莠的手,她问旁边的女教师,“不好意思,请问您知道医务室怎么走吗?”
蒋璐一下松开齐莠跑过去,齐莠却没有了向前的勇气。他远远看着齐管竹,突然觉得很陌生,齐管竹一直是个很温柔的哥哥,家里任何东西都以弟弟优先,齐莠偶尔调皮惹事,他教育一番后就自己背锅,就连和朋友出去玩,都会问齐莠要不要跟着去。齐莠也很听话,知道自己跟过去其他哥哥姐姐不自在,每次都乖乖摇头,然后齐管竹就会说:“那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齐莠感到脖子上的湿意,眼泪更多涌出来,抽泣起来。他想齐管竹一定很疼。
齐莠鼓起一点勇气往前走,一步步走到他哥面前。有阴影笼罩下来,齐管竹抬起头眼神凌厉充满攻击性,看到是齐莠,他那野兽般满是防备和荆棘的神情才缓和下来,“是柚齐莠啊。”
那老师犹豫一下,本来没打算回答,齐莠又说:“我叫齐莠,齐管竹是我哥哥。”
某一天清晨睁开眼一切都变得不同了。最初是他撞见哥哥和母亲在厨房争吵,他走过去最先叫了声“哥?”
齐莠的注意力被转移过去,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废话,哑然看着他哥:“睡够了醒了就起来了。”
可是现在的齐管竹眼角嘴边都是淤青,指骨更是渗出血,血迹还没有擦干横在手背上,眼睛像没睡醒一样半阖着,听到声响眼睛淡淡扫过前方,那对瞳仁里什么也不装,里面空无一物。
女教师“哎呀”一声,“怎么给你起这个名啊?”她看了看门,又看看齐莠,“你哥哥和别人打架了。”
他们到达学校,蒋璐直奔办公室,高跟鞋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出声,齐莠跟过去,被等在办公室门口的女教师拦住了,说陪他在外面等。
事情是从哪里开始不对的?
齐莠抬起手,冰凉的手指碰到他哥温热的脸颊,蜻蜓点水地一下过后就再也不敢碰,他咬住嘴唇泪珠就掉下来,掉在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上,“疼吗?”
“我哥怎么了?”路上齐莠问。
两人到达医务室时齐管竹已经坐起来了,坐在病床旁边的圆椅上,歪头靠着墙壁不知看向哪里。
齐莠说:“我也去。”
他点头说:“好。”亲手将自己和齐管竹的距离扯开。
还是周末,齐莠在家写作业,听到客厅座机响放下笔去看。走过去还没等他问,蒋璐挂了电话紧跟着眼泪唰唰掉下来,喉咙里发出呜咽声,修剪的纤长亮丽的指甲蹭上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