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奔往【彩蛋:草莓】(1/1)

    “齐莠,回家吧。”

    蒋璐不抱任何希望的挽留,见齐莠摇头,她咧开嘴轻轻笑又轻轻哭,“这里还算是你的家吗?”

    阳台有洗衣液干净的清香,随风幽幽飘到鼻间,齐莠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搬出去住。”

    “你想和你哥住在一起?”蒋璐平静得不像话,她不再歇斯底里地叫嚷,不再紧抓着齐莠不放,她心平气和坐在那里,眼里盛着碎裂的哀伤,“到了现在你们也还是打算在一起?”

    “我和他有一个约定。”齐莠慢慢挺直脊梁,睫毛颤一下,抬起头同母亲对视,“那么多人抛下他,我不能再放开他了。”

    蒋璐知道自己是那个罪魁祸首,她自私的爱自己,迫使两个孩子迅速长大,等到她想挽留的时候,没人再需要她。

    “你有想过你们的未来吗?你们是兄弟,到哪里都要被人说闲话的。”蒋璐说着冷酷的话,声音像在喉咙里挤出来的,“齐莠,你才多大?十九岁。你能干什么呢?你就是你哥的累赘。”

    齐莠抿了下嘴,小声反驳道:“我不是。”

    “齐莠,算妈求你,回来吧,无论你管不管良辉叫爸,他都愿意供你这个儿子。你觉得呢?是不是回来比较好?你哥也轻松一些,我”蒋璐掐了自己一下,狠狠别开头,“我不会再反对你们俩联系了。”

    齐莠安静了。

    蒋璐以为他听进去自己的话,可是看到少年沉静的眼,她就知道,她没能说服他。齐莠连想都没在想。

    “妈,你还是不明白你怎么就不懂呢?”喉咙哽得难受,奇怪的是一点也不想流泪,齐莠从不是坚强的人,也不觉得自己冷血,他只是不明白,他不明白而已,“我也被抛下了啊。早在你和良辉决定瞒下我身世的时候,我的存在就被否认了,我既不是你和他的孩子,也不是齐管竹父亲的孩子,我什么也不是。”

    有钝刀子划过蒋璐的喉管,嘴里冒出铁锈味,她再说不出任何话。

    空气凝固了,齐莠看到阳光下缓缓漂浮坠落的微尘,那些细小的尘埃映在他眼里。

    许久,蒋璐问:“和我还有良辉呆在一起让你觉得痛苦吗?”

    齐莠迟疑了。

    蒋璐却像知道答案,轻轻叫了一声“齐莠”。

    齐莠回过神。

    女人那双带泪的眼勉强挤出一点笑意,她说:“多回来看看妈妈,好吗?”

    她放开了。

    她放开那双紧紧束缚小儿子的手,不再歇斯底里的挽留,不再奢望自己能得到原谅。

    空气里有洗衣液的清香,太阳的味道,齐莠溺毙在这虚假冰冷的日光里。

    从那间房子出来,齐莠按下电梯,电梯往下降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直到电梯门缓缓打开。

    走廊口,男人静静伫立,半张脸陷进阴影里,眼睑半阖,光影顺着眼睫打在挺直的鼻梁。

    齐莠怔愣,“你怎么来了?”

    齐管竹睁开眼,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回家发现你不在,我明明记得你今天没课,打电话也不接。”

    “啊。”齐莠小小出声,“我静音了。”

    “小兔崽子。”齐管竹缓缓往齐莠跟前走,“我寻思你也没什么地方去,想来想去就只有这儿了。”

    “你来干什么?”齐莠低下头嘟囔,“都说我能自己解决了。”

    齐管竹抬起他的脸,“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

    齐莠还真没想到。

    “这次换我来追你。”齐管竹轻轻把语落在少年耳边,“你看,我这不是追来了吗?”

    齐莠发誓他没想哭。

    他怎么可能为这么件小小的事哭。齐管竹总是擅自做一些决定,擅自守护他,擅自来这里,出现在他面前。他抬起胳膊抓住齐管竹的衣袖,委委屈屈叫了一声“哥哥。”

    “嗯嗯,我在呢。”齐管竹回答得过于温柔,害齐莠的眼泪一下掉出来。

    “她松口了,她同意我搬出来住。”

    齐管竹微微讶异,抹掉齐莠脸上的泪,“那就可以了,已经很好了。”

    齐莠紧紧抓着齐管竹的手臂什么都没说。

    他没说。

    蒋璐答应他可以搬出去之后又说了别的。她用恳求的语气跟齐莠说:“但是你不能和你哥在一起,你绝对绝对不能你们没有可能啊,齐莠,很多事我不说你都应该清楚。我可以给你钱,你租房子在外住”

    “不要。”齐莠想都没想拒绝道,他本可以有更好的办法,大可以瞒着蒋璐,和齐管竹住在一起。可他偏偏不,他偏要执拗的明说,偏要像个孩子一样,坦诚到冒傻气。

    “那我要怎么办呢?我怎么向你爸交代”蒋璐问他,也在问自己。

    “他不是我爸。”齐莠说,“良辉那边我会自己去说。”,

    “你说什么?”蒋璐摇摇头,“你绝对不能说你们俩的事。”

    齐莠没再说话。

    “齐莠,你这样,我不会给你一分钱。”蒋璐说,“等哪天你哥不要你,你就什么都没有了,你就和妈一样了,你知道吗齐莠?”

    “我不知道。”

    蒋璐听到小儿子回答。她的孩子有一双澄澈的眼却在做浑浊的事。

    最终她也没能让齐莠屈服,齐莠走到玄关沉默关上门。

    她稍显冷硬的神情溃散了,伏案大哭。

    她要为她犯下的错事赔上余生。一个秘密揭开了,她还要继续守着另一个秘密。直到什么时候呢?她不知道,她要无望的等待刀彻底落下的那一天。

    午后阳光暖洋洋照耀,齐莠的双手却冰凉,齐管竹在前面走,他低头跟在身后,蒋璐的话还在耳边萦绕,一不注意撞到前面人的背。

    齐管竹已经停下来,手掌按在他头顶,迫使他抬起头。

    “别低着头走路,摔了怎么办?我看看,就是眼角有点红,看不出来哭过。”齐管竹说着温热的手掌盖过齐莠指尖冰凉的温度,“再不好好走路,我就牵着你走了。”

    齐莠勉强打起精神,到车站之后又低下头,整个人蔫蔫的。

    齐管竹悄悄观察着,手臂忽然被拽住了。齐莠还是低着头,手指堪堪拽住他半截衣袖,车站三三两两等车的人,齐管竹嘴角向上翘纵容了弟弟疑似撒娇的行为。

    公交车开到面前,人们一心往车门方向去,只有齐管竹倒退一步,腿微微弯下,侧到齐莠耳边:“我这算追上你了?”

    齐莠抬起头,泛红的眼角和水润的眸,发丝略显凌乱。四月,哪里都是春意。

    “根本不用追。”齐莠撇开头,看不远处斜盖下的树,枝头已有新鲜的绿意,嘀嘀咕咕讲,“我这不是上赶着奔过来了么?”他不想齐管竹追问,说完就赶着车外最后一个人的步子上了车。

    齐管竹差点没上来。

    两个人落座,齐管竹勾住齐莠脖子把人往怀里按,“可以啊?跑得挺快,不等我?”

    齐莠不吭声,头发被揉乱,嘴巴本来闭着,齐管竹挠他腰侧,他一下破了功,闹到最后气喘吁吁。

    那些沉重的话题被抛在脑后,齐莠妥协似的一声叹息,双手贴在齐管竹的脸颊,揉啊揉。

    齐管竹没有阻止,齐莠暗道奇怪,眼瞟到坐在最后排穿着校服捂嘴偷偷笑的几个女孩,脸一下红起来。他脸皮薄,脖子都透着粉粉的颜色,迅速坐好坐直。

    齐管竹手臂搭在他的椅背上,一双眼含着笑。齐莠自认为恶狠狠地瞪他一眼,齐管竹无辜道,“这不怪我吧?你上来揉我脸的。”

    齐莠较起真,“那你干嘛挠我?你不攻击我,我能动你?”

    “你管这个叫‘攻击’?”齐管竹“哎”一声,把手掌糊在齐莠脑后,齐莠刚要反击,他却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说,“因为柚柚都不笑啊,哥哥想看你笑。”

    齐莠一僵,说不出别的话,也就把目光移到前方。

    齐管竹用眼睛认认真真描摹齐莠的脸颊轮廓,他的弟弟,稚气的少年,不管多少次都跌撞着向他伸出手,固执挽留他的小傻子。

    他为齐莠而停留。

    回到家之后齐管竹整个人黏在齐莠身上,齐莠看个电视都不安生,问齐管竹都不用工作吗。

    “好好的周末你能心疼心疼我别提工作吗?”齐管竹没个正经地说,“再说我这不是怕你寂寞吗?”

    齐莠静一下,索性坐在齐管竹腿上,背靠到男人胸膛,“你别担心,我没事她和我说了以前的事。”齐莠顿了顿,讲到蒋璐跟他说到的曾经。

    齐管竹沉默听完,下巴搭在齐莠的肩,轻轻埋进少年的脖颈。

    “她还和你说了别的吧?”齐管竹虹膜里浮现那层暗沉的光,“她不可能让你回我这儿。”

    他早猜到了。

    他等在楼下,早就做好什么都等不到的准备。可是他说过,就算齐莠恨他,他也不会放开手了,不管用什么方法,他会留住他。

    “啊,是。”齐莠故作轻松地说道,“所以你要对我好知道吗?”他从齐管竹身上起来,反拥住齐管竹,脑袋埋进哥哥的胸膛,呼吸间都是齐管竹的气息,“我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他把什么都抛下了,道德、伦理、家庭,“正常”的生活。

    他奔向齐管竹。

    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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