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 花前月下(1/1)
章九
随后的进城之路,有了金鹫卫护守,顺利许多。
金鹫卫的副统领赵鸿看着一张娃娃脸,还仍有几分稚气,但指挥下属绞杀刺客、谋略布阵时,完全看不出一丁点的和年龄相符的单纯稚嫩。
两波刺客尚未出手,便落入他设下的陷阱之中。玉珍公主换上骑兵的装扮,与其他几个婢女及金河的使臣们被蒋靖之领了一拨人护着,走了另外一条小道,待到两队汇合时,鲜血一直从宽敞的官道上洒到路边的树林里,一堆尸体横七竖八的倒着,穿肠破肚,缺头少腿,各种死状。
婢女们吓得瑟瑟发抖,使臣们脸色惨白,还有几个人受不了跑到一边呕吐。
刺杀不是没遇到过,可是直接面对面被尸体包围,有点超出平日里久居高堂的文官们的承受能力了。
司无寐策马回转,好看的眉眼与白衣上沾了点点血迹,他朝着玉珍公主走来,抚慰了几句,便径直离去,一如既往行在队首。
他们一行人在天黑时终于入城,被南宁王世子迎回府中,匆忙的梳洗过后,南宁王接见了远道而来的金河使臣与雍王。
出乎司无寐预料的是南宁王的病情。他虽然在走前知道这位曾经名震天下的大将军自年初染了风寒之后就一直断断续续大病小病不断,却不曾想到真正见面时,南宁王坐在轮椅之中,白发苍苍,神智清醒,却形容枯槁,气若游丝。简单以长辈的姿态问了几句家常后,就接连猛咳。
“本王的身体状况咳咳殿下和公主也看到了实在是这一段日子,皓辉就代我招待你们如有不到,还请”
他话还没说完,玉珍公主就红着眼眶扑到了南宁王身上,喊了句舅舅之后,哽咽难以为继。
“你舅妈可盼了你好多年玉珍”南宁王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不过她没那个福气亲眼看到你,我们的小姑娘都长这么大了”
玉珍公主和南宁王低声絮絮叨叨说了一会话,眼看着夜深了,南宁王困倦,才依依不舍地告别:“舅舅先去歇息吧,来日方长,明日玉珍再来看您。”
南宁王感怀地点点头,闭着眼睛由下人推了下去。
玉珍公主也掩不住疲惫,带着婢女,去了她暂住的院子,那里早就有人收拾好,在等着服侍。
就剩下了司无寐。
司皓辉自然也早就为他准备了住所,之前,司无寐等人也是在那边洗漱换衣,才来觑见老王爷的。
“堂叔,多年未见,我有个不情之请。”司无寐换上多日未着的儒衫长袍,身上的气度温文而优雅,比之一般的皇族贵胄,少了些跋扈与锋芒,多了些沉稳与平和。
“无寐请说。”由于是南宁王的老来子,司皓辉也不过三十出头,面容平平,但器宇轩昂,一双黑眸,精光矍铄,即使是刻意装出谦和平易近人的样子,也掩不住骨子里的自负与骄傲。
“今晚夜色很好,无寐有从京中带来的佳酿,不知堂叔愿不愿意赏我这个面子,陪无寐闲话家常?”司无寐将姿态做得很低,话毕,故意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司皓辉,做出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
果然,司皓辉听完哈哈大笑,很是爽朗地应下,两人约定一刻钟后在后花园见面,届时雍王将带上宫中的密酒,与自己数十年未见的堂叔一同赏月品酒。
“主子。”待司皓辉离开,回到自己所住院落的司无寐在院口见到了等候的凤池。
“都安置好了?”司无寐脱下外衣,凤池接过,跟在他身后进了主屋。
“是。”凤池应声道,把随他们一起来天骥城的人员安置简单说明。
这次随行的护卫约有三百来人,其中一百多人是司无寐的亲兵,这群人被安置在南宁王府的客房中,大大小小占了四五个院子,另外二百多人则和南宁王府的亲兵安排到了一起。
司无寐听完,派人搬进浴桶,再次沐浴之后,随意披了件浴衣就带着酒赶赴后花园赴约。
时近亥时,南宁王府一片寂静。司无寐刚迈出院门,就有一人迎上前来。
“殿下,属下带您去后花园。”
赵鸿笑眯眯地恭候在门口。
“带路吧。”
司无寐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赵鸿像完全没察觉出雍王的冷淡,一路滔滔不绝地向司无寐说着天骐的风土人情,直到后花园入口,才猛然停下。
司无寐瞥他一眼。
另一人从入口的阴影处走出来,纯黑色的劲服,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扫向赵鸿的目光带着严厉。
“属下唐突了殿下,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别同属下一般计较。”像见到了猫的老鼠,金鹫卫的副领队急急忙致歉告饶,一边说还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贺臣的反应。
男人对他的小动作完全不在意,只是走到司无寐面前,恭敬的一礼之后,朝入口伸出手去,做出邀请的姿态,随即退至一侧,等候司无寐进入。
青年对他示以温和的一笑,迈开步伐走入后花园,贺臣跟在身后,单手拿着酒坛。
夜风袭袭,花香四溢,疏影清浅,司无寐行在花木之间,衣衫擦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贺臣居于其后,星光拉长他的影子,投映在地上,与另一人的交织在一起。相比起司无寐行走的声响,贺臣虽然身形更加高大,但常年的护卫生涯,造就他行走无声的习惯,而他的呼吸,也巧妙地掩藏在枝叶晃动之中。
如果后面的人刻意藏匿,就算对自己耳力有十分信心的司无寐,也不能肯定自己一定可以找出对方的所在。
这金鹫卫的领队,真是深藏不露
在心中暗暗思忖,司无寐面上却不露声色,对着早已在前方等候的司皓辉打过招呼,便懒懒地倚靠上椅背,半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同自己的堂叔闲聊。
“堂叔,上一次见面,还是五年前父皇大寿之时罢?”
“无寐你居然还记得,是了,当时除了给陛下贺寿,我还一直惦记着你呢。”司皓辉的话语亲切而温和。
“为何?”司无寐好奇的追问。
“我只在你出生那边抱过你一次,转眼间,以前的小不点就长成了迷倒了盛京闺中少女的翩翩佳公子,做堂叔的怎么也得亲眼去看看自己的侄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吧?”虽然辈分有别,年纪却相差不过五六岁,带着些调侃和刻意拉进的距离,让司皓辉的堂叔明显更像是堂哥。
“又不是我想长这张脸的。”已有醉意的语音有些含糊。
司皓辉低笑道:“你们兄弟几个长相都随陛下,都是钟灵毓秀的人物”
“我可不这么认为。”司无寐突然打断司皓辉,意有所指地压低声音,“我可不想和滕王相提并论。”
“”司皓辉有些意外,他和司无寐并无过多交情,可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这位年轻的王爷明显放松下来,说出了一些平日绝不会如此轻易出口的话。
“还有端王,他大概也只继承了父皇的相貌吧。”这次语气中的不屑更加明显。
“端王殿下的事,我在盛京时也有所耳闻”男人的声音有些迟疑。
“哦?我这个哥哥的事情,堂叔也听说了?是哪一件?”司无寐凑过来,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问道。
半个时辰之后,司皓辉对身边这从盛京而来的年少亲王,已有了大致的印象。
聪颖。无疑,正如传闻中一样,业霆的五皇子殿下才学在这一辈的年轻人中堪称翘楚。经史典故、天文地理随手拈来,还不时会有一些妙语。
气盛。也许是自小备受宠爱,也许是云帝多年来亲自教导,也许是诸皇子中超然的地位,这位雍王有着所有年轻人都有的通病,但还不到讨人厌的地步,以他的身份来说,其实也算得上相同条件下比较温和的程度。
天真。这个很好确认,几句不着痕迹打探朝中状况的话语,眼前的年轻人都毫无顾忌地一一道来,且他自己的认识,单纯天真的让司皓辉佯装而出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正的笑意。
不过是个被惯坏了的小子。
一个时辰后,已有点点醉意的南宁王世子在心里暗暗下了评判。
夜愈加的深了,非要拉着自己堂叔谈天的雍王已经不胜酒力地垂下了头,星光笼在他年轻俊美的脸庞上,显得本就白嫩的肌肤更加细致。
司皓辉从贺臣手中接过一件披风,亲自弯身替自己侄儿披上。
映衬在黑发下的脖颈进入他的视野。
真是十分脆弱啊
司皓辉瞧着,忽然轻笑出声,将系带系好,站直身体,对一直守在两人身后的男人吩咐道:
“阿臣,送雍王殿下回房吧。”
“待雍王清醒后,告诉他,我明日突然有事要处理,要失约了。”
“如果他不介意的话,你可以陪他去城里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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