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小医娘 第49(2/2)

    还家学秘籍？

    若这乐小娘子真是长安贵女，身怀如此医术，倒也不算稀奇了。

    俞淡竹却像没听见。

    正好就在儿子身后，被崩了个正着的陆鸿元：“……”

    这就……好了？

    他抬起眼，望向俞淡竹，发自肺腑道：“师兄，你不知内情，乐小娘子是长安来的医娘，她是杏林世家之后，所学家学秘术瀚如烟海。她会的，随便拔根毛出来，都足以著书立说。九州之大，你我长于甘州这等边陲之地，未曾见过的多了去，岂能轻易便断言人家是骗子？”

    “别叫我丰收……我都改名多少年了……”陆鸿元尴尬地低声嘟囔。

    若是在刚认识乐瑶那会儿，他恐怕真会如俞淡竹一般出声阻止。但此刻，连他自己都感到些许惊讶，分明认得乐小娘子的时日也不长，但他却对她生出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即便此时病人是自己的孩儿，他也没因关心则乱而有丝毫动摇。

    果然，她猜的不错，这医娘是有来历的。

    因为，没必要说了。

    等屋子里的气息重新恢复正常，乐瑶才笑着回来做推拿收尾。

    桂娘还有些怔忡，可低头一看，决明原本泛黄的小脸已恢复白里透红，此刻也跟解了禁似的，正猴儿似的往陆鸿元背上爬。

    一连放了几十个响屁，把整个屋子都快点燃的决明，呆呆地低头一看，他之前鼓胀发硬的肚皮，竟肉眼可见地平软了下去。

    此刻，她左手稳住决明的上腹，右手掌根已牢牢抵住孩子左下腹，手慢慢加大力度。

    “我说错了么？”俞淡竹伸手指了指，一旁神色确实有些困惑的陆鸿元，“陆丰收，你自己说，你心里难道不觉得奇怪？正经医工，哪有这般手法推拿的？她起手就错了！前头还算循着穴位推了几下，后面这完全就是乱来，有一个穴位对上吗？”

    桂娘憋得满脸通红，只敢用力点头。

    正和弟弟紧紧挨在一块儿的茴香：“……”

    整套动作依旧行云流水。

    推拿的效果，马上就来了。

    她刚刚猝不及防吸了一口，差点就被亲儿子的屁，给崩晕过去。

    一旁，原本听到俞淡竹这么说，心都漏掉半拍的桂娘，此刻却悄悄将心又搁回了肚子里落，甚至暗自庆幸自己方才没有贸然开口。

    俞淡竹被他一噎，看向乐瑶更为惊愕了。

    乐瑶听见了陆鸿元与孙砦为她辩驳的话。她只抽空回头瞥了俞淡竹一眼，没说话。

    桂娘等人闻声惊讶地回头看他，脸上写满了意外，这位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俞师兄，怎么会这般激动，还出言干涉？

    末了，又在他膝下外侧的三里穴按压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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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在好好地、拼尽全力地活着呢。

    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混小子必然是好了，否则不会这么精神。

    自个的屁不嫌弃，决明长长吁出一口气，脸上一直以来的忍痛之色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后的安宁神情。

    这就更看不懂了。

    她太清楚那些高门贵女是如何被精心养育的了：自幼如男儿般开蒙读书，琴棋书画皆有涉猎，教养得无一不精。

    她执起决明的小手，拇指在其拇指桡侧缘，由指尖向指根快速推了决明双手的脾经；从虎口推向指尖，把大肠经也反复推了数十次；最后捏住其食指指腹的肝经，轻轻揉按片刻。

    转头再看向乐瑶，桂娘不免还有些愣愣，只能将乐瑶的话用力记在心里：“是、是……”

    “天菩萨哎……”桂娘都忍不住抹了把汗。

    人家本就是士族贵女，不过是家道中落，流落至此罢了。想通此节，桂娘竟比俞淡竹和陆鸿元都更轻易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因为，她原也是小官之女，只因家中突遭灭顶之灾，才一同被流放至此。

    怪不得对长安的糖如数家珍呢！人家就是打那儿来的嘛。

    连靠在门边都未能幸免、被熏得呛咳起来的俞淡竹：“……”

    世家就没有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了？

    这荆钗布衣、头上连根簪子都没有的小娘子还是名门之后？

    乐瑶憋着气，四顾了一番，快步走到墙角，利落地将几扇窗全都高高支起。清新又冰凉的风一阵阵涌了进来，也拯救了众人。

    根本不敢张嘴说话。

    “好了。”乐瑶重新摁了摁决明的腹部，先前能摸到的硬块已消失了，还能感受那平和温暖流畅的腹气，也放心了，转头对桂娘嘱咐道，“决明套叠的部分已被我推开了，最后也给他清了肝经、补脾经，防止复发。但这几日还是要多食清淡易消化的食物，若要吃肉，要从鸡肉开始吃，可不要吃羊肉了。”

    俞淡竹实在忍不住了，不耐烦道：“这简直是胡推一气！你这小娘子究竟在做什么？毫无章法！陆丰收，你从哪儿寻来这么个女骗子？”

    但他把人看了又看，还是不太愿意相信这等胡乱推拿、连穴位都没按对的手法有什么用处，世家又如何？

    这么一想，她心中不由得对乐瑶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亲近感。她们都是沦落至此的人啊！可对方却没有怨天尤人，反而凭一身本事进了医工坊……真好，她也没放弃。

    “你谁啊你？你知道什么你！你能治、你会推，你怎么刚才不动手？这会儿倒充起行家来了！”

    他轻松地揉揉肚子，惊喜地抬头：“娘，我真不疼了！”

    随后，她掌心猛地一沉，大力下压。

    决明嗷得一声就叫出来了，吓得陆鸿元与桂娘同时一抖。不等众人如何反应，他小脸忽然憋得通红，随即腹部猛地一松，一连串响亮得跟放鞭炮似的强烈气音，接连炸了出来。

    孙砦见状，顿时趾高气扬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出手推拿的，他再次鼻孔朝天，朝俞淡竹投去轻蔑的一瞥：“怎么样？没见识过吧？”

    陆鸿元嘴唇微动，正要解释，但还没来得及出声，一旁的孙砦倒先嘿地一下瞪圆了眼睛，叉腰向前两步，扬着下巴，大嗓门地顶了回去：

    方才因儿子惨叫而下意识探身、猛吸了一口的桂娘：“……”

    唯有早有预判、提前屏息闪开的乐瑶以及从头到尾盲目信她、在气味袭来瞬间便捏紧鼻子的孙砦逃过了一劫。

    这声音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