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职场日常(2/3)
那天下午,我在洗手间待了二十分钟。冷水拍在脸上,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鼻子发红的年轻女孩,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谬。
走廊的灯光比办公室柔和,我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种沉甸甸的感觉还在,但已经不是委屈,而是某种更复杂、更难以命名的情绪。
“我明白了。”我说。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那个标准太冷门,我查的是去年存档的版本。
“是,王总。”我的声音带着鼻音,破碎不堪。
他点了点头,示意我可以离开了。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重新转向电脑屏幕,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线条分明得像雕塑。
“算是吧。”他没有详细说明,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他也总是能注意到别人忽略的细节。有时候太较真,容易得罪人。”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林涛。那个已经“因病离职”的林涛。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王总站在那里,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他刚刚结束一个外部会议回来,身上还带着室外阳光的温度。
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一整面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我敲门时,他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水。
然后他转向张经理:“老张,你也准备一份,解释为什么沿用旧口径是合理的。明天早会讨论。”
“林晚,”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种我辨不清的情绪,“你很聪明,也很用心。但在这个行业,信息更新是以小时计算的。一个滞后的数据,可能毁掉整个分析的价值。”
“我……以前的同事?”试探性地问。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他知道。他看见了我的眼泪,但他没有轻视它,而是试图教我如何使用它。
他点了点头,靠回椅背,那种审视的目光又回来了:“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那……他现在呢?”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
“我……”喉咙发紧,“我马上去查更新的版本。”
“说明我看了。”他终于开口,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坐。”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深棕色,在灯光下有一种接近琥珀的质感。
“第7页,关于行业标准引用的部分,”他说,手指点着纸面,“这个标准今年三月份更新了,你知道吗?”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丝袜在膝盖后方绷紧,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坐姿让裙子又往上移了一点,连忙调整了一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进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不用了,”他从手边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我已经打印了更新部分。你拿回去对照,把影响评估加进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姐的消息:“晚晚,明天下午茶我请,给你压压惊~不许拒绝哦!”
“林晚。”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切开了凝固的空气,“把你的依据和担忧,详细写份说明,下班前放我桌上。”
回到工位,我开始写那份说明。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逻辑清晰,论据充分,引用了三份内部文件、两份行业标准和一次高层会议纪要。写到最后一句话时,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删掉了原本冷硬的结尾,换成: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提出的口径问题,确实是个盲点。张经理那边我会处理。”
内线电话忽然响起。
林涛不会哭。林涛会拍桌子,会据理力争,会准备二十页ppt把对方驳得体无完肤。而林晚——林晚的眼泪是武器,也是弱点;是通行的特权,也是被轻视的借口。
“林晚,王总让你现在来他办公室一趟。”秘书的声音平静无波。
“是,我明白。”我低下头,脸颊烧得厉害。不是羞愧,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被他如此近距离地指导、纠正,甚至可以说是在栽培,这种专注的对待让我既惶恐又……迷恋。
张经理显然也愣住了,表情从强硬变成了尴尬:“哎,你这……我也没说什么啊……”
他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没说什么,只是打开了我的那份说明。
我补了点粉底掩盖泪痕,涂上淡粉色唇膏。镜中的女孩慢慢恢复了体面,只有微红的眼角还泄露着刚才的崩溃。
“是的,”王总重新看向我,目光重新聚焦,“所以,林晚,好好做。这个行业需要细心的人,但也需要懂得保护自己的人。眼泪,”他顿了顿,“在职场上可以是武器,但更多时候会是弱点。你要学会控制它,或者把它变成别的东西。”
“谢谢王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接过文件,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那一瞬间的接触——干燥,温热,带着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让我像触电般缩回手。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可惜了。”我听见自己说,声音飘忽得像来自很远的地方,“他是个很好的分析师。”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嗡嗡声。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呼吸,霓虹灯闪烁如心跳。
我推门进去,站在办公桌前几步的距离。他转过身,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种目光——平静,专注,没有任何侵略性,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去世了。”王总说,语气平淡,但眼神有一瞬间的游离,“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逐一亮起。办公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键盘声稀疏落落。
“以上是我的初步分析,如有不成熟之处,还请王总指正。期待您的反馈。”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没有偏袒,没有安抚,只是给出了程序。可就是这份程序性的公正,让我的眼泪彻底失控。我低下头,一滴泪砸在键盘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形水渍。
他的目光扫过张经理,最后落在我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我泛红的眼眶,我紧咬的下唇,我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渐行渐远,而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那份终于被接住的、沉重的委屈。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很稳,很沉,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确得如同节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