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1/1)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癫狂。
一旁范华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想去拉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亦安!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林亦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要将积攒了十九年的毒液一次性喷发出来。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装了。”
“沈引洛,知道自己被骗了很难受吧?”
“你的妻子死在冰冷的病房里,你却连她最后一眼都没看到。”
“因为你刻意为之的冷漠,导致女儿和你的关系像陌生人一样,偏偏你对这一切都无能为力。”
“让我猜猜,沈知黎到现在还在恨着你吧?”
“哈哈哈哈……活该!我要让你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我要让你在无尽的痛苦里,烂掉,化成灰!”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沈引洛始终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等那阵歇斯底里的风暴过去,他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说完了?”
林亦安猩红着眼,没说话。
“那,该我了。”
沈引洛的指尖,终于推开了那份档案袋。他没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只是像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父亲林奇,十九年前,的确欠了一大笔钱。”
“但不是欠我。”
林亦安的身体一僵。
“他欠的是地下钱庄的高利贷,一千三百万。”
“我和他在这件事上唯一的交集,是他跳楼前一天,跪在我办公室门口,求我借他钱。”
“我拒绝了。”
“因为我查得很清楚,那一千三百万里,一千万是赌债,剩下三百万,是他为了翻本借的利滚利。”
“一个无可救药的赌徒,我为什么要帮他?”
林亦安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不可能……你胡说!你在骗我!”
“骗你?”
沈引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刻薄的笑。
“你配吗?”
什么叫害过夫人?
沈引洛终于打开了桌子上那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扔在地上。
纸张散开。
上面是赌场密密麻麻的出入记录,和几张触目惊心的借贷协议复印件。
“你父亲跳楼前,给你母亲留了一封遗书。”
沈引洛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平铺直叙。
“遗书里说,他之所以要死,是因为债主拿你和你母亲威胁他。”
“他知道自己还不清了,不想连累你们母子,才选了最干脆的方式。”
“因为他死了,才能人死债消。”
“高利贷有高利贷的规矩,不会为难孤儿寡母。”
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像是在给对方一点时间用来消化这十九年的愚蠢。
“所以,他不是被我逼死的。”
“他是为了保护你们,才从那扇窗户跳下去的。”
“跟我,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关系。”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彻底击溃了林亦安所有的防线。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引洛。
脸上那极致且扭曲的恨意,在短短几秒内凝固,茫然,然后寸寸碎裂。
化为一片荒芜的、可笑的空白。
“不……不可能……”
林亦安喃喃自语,像是丢了魂。
他双手抱着头,不受控制地蹲了下去。
“我查了十九年……我恨了你十九年……”
“我爸分明是跪在你面前求你放过他才对,怎么会是求你借钱给他?”
“这不可能……”
“我的人生……我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
“怎么会是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你一定是在骗我……”
“你想报复我,所以编谎话骗我!”
他蜷缩在地上,像个被抽掉脊骨的软体动物,只剩下神经质的痉挛。
沈引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快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
“你信不信不重要。”
“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免得你到了下面,都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一直被无视的范华早已抖成一团,听到这句话,她连忙看向沈引洛,声音里带着哭腔。
“沈……沈总,您……您想干什么……别冲动……”
沈引洛像是才想起还有她这么个人,视线扫过去,冷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话音落下,他将目光重新落回林亦安身上。
“你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仇,算计了我七年。”
“你让我以为,我的妻子背叛了我,而我捧在心尖上的女儿,不是我的骨肉。”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你让我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推开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呵。”
“林亦安,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站起身,走到蜷缩在地上的男人面前,皮鞋尖轻轻抵着对方颤抖的肩膀。
“去地狱里慢慢还吧。”
下一秒,办公室里响起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范华尖叫出声,赶紧爬了过去抱住他的腿:“不要!快住手!沈总!”
沈引洛一脚踹开她,蹲下了身子。
前一秒还斯文冷漠的男人,此刻抓着林亦安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拿他的额头往地面上撞。
砰!
砰!
砰!
每一下都带着骨头与地面碰撞的闷响。
鲜血顺着林亦安的额头流下来,在地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沈引洛像是看不见那滩血,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一样,执拗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一下,又一下。
直到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爸爸,不要!”
沈引洛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手还死死抓着林亦安的头发,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缓缓地,他转过头。
沈知黎站在门口,脸色苍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目光越过地上那滩血肉模糊,直直地落在沈引洛身上,眼里满是震惊。
“爸爸……”
沈知黎又叫了一声。
她的声音很抖,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硬生生地把沈引洛即将沉入深渊的灵魂拽了回来。
“松手,爸爸。”
沈引洛的指尖一颤。
然后十分出人意料的,真的一根一根地松开了手指。
林亦安像一滩失去支撑的烂泥,瘫倒在地上,鲜血淋漓,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范华吓得赶紧爬了过去,用手捂住他的额头。
沈引洛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眼神里闪过一抹短暂的茫然。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知黎……”
沈知黎几乎是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她没有去管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男人,而是站在沈引洛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够了。”
“他不值得你脏了手。”
沈引洛怔怔地看着她,又看向她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喉结滚了滚。
“你刚才,叫我爸爸……”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次,也是为了让我听话才喊的吗?”
听到这句话,沈知黎一愣。
她想到自己这些年,为数不多的几次低头服软,喊沈引洛爸爸,都是为了让他妥协,让他让步,让他满足自己的某个目的。
其余的时候,她一句都没有喊过。
原来,他都知道。
一种莫名尖锐的涩意从心底最深处泛了上来,密密麻麻地刺着她的神经。
沈知黎摇了摇头,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不。”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这次,是我想喊的。”
沈引洛身形一顿。
他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沈知黎,她的面容,和记忆里的妻子逐渐重叠。
也逐渐模糊了他的双眼。
这时,江羡舟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地上的林亦安,又落向范华,眉头微微皱起。
“秦定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警察十五分钟后到。”
沈知黎点了点头,看向还在颤抖的范华。
“范副院长,你最好祈祷你做的那些事,能让你在监狱里多活几年。”
“至于今天,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有数。”
听到她的话,范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哭喊起来。
“大小姐,这不是我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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