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1)

    小时候的季清禾不懂,为何只有自己没有父母。

    后来大了,看遍京城的繁华与奢靡,又见过百姓的艰辛与疾苦,他渐渐明白了缘由。

    权利是个好东西,每个人都想要。

    可当你站在高处,别人就爬不上去了。所以,他们只能请你挪一挪。

    这一挪,空缺的不是一个位置。

    是从上到下,是无数人的毕生期望。

    祖父在计划什么,季清禾不知。他只知自己想做的事情,祖父是绝对不允的。

    那就只能各凭本事。

    当年参与的人,每个都有嫌疑。

    季清禾查了这么多年,将目标锁定在了英王与梁氏一族身上。

    他不知道是谁主使了当年的一出借刀杀人,或许两边都有,都想分一杯羹。

    那些人位置太高,他接触不到。权衡后,季清禾只能将目光落在重文的恒王身上。

    对方已经有人在接触他,希望科举后他可以成为恒王的拥趸。

    至于楼雁回……

    或许他是整个大巍唯一不涉足其中的人。

    父亲早年在西北任职时,紧邻庆王的封地。

    那时庆王刚到封地,还是个被从京城撵走的孩子。

    父亲看他可怜,巡防时不时经过都会去看上一眼。若有敌军骚扰,父亲也会率军援助。

    在父亲寄回的信笺里,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与庆王关系不错。

    季清禾在府上的房间里,还摆着对方托父亲稍给他的小玩意儿。他也曾回信过,想来那人应该早忘了。

    闻名不如见面,两人神交已久。

    可如今这般相处,当真叫季清禾脑仁疼。

    他有些不知该拿这家伙怎么办才好。

    有庆王的庇护,城里盯着季清禾的探子撤了。

    他躲了十日,“伤”也该养好了,于是回到院里继续上学。

    瞧着一副完全没被影响的模样,依旧是往日那般勤学苦读。

    庆王的照拂似乎被这些人理解成为陛下的授意,没人敢乱来了。

    季清禾成了国子监特立独行的存在,连往日跟前凑的人也不由离远了些,一个个避之不及。

    真好,难得可以好好看会书。

    季清禾开始为今年下场做准备了。

    就这样平平安安过了几日,突然一天夜里外头来了人急急叩门,边叩还边叫着“公子”。

    宁福开门,外头居然府上老管家秦伯的儿子秦徽。

    季清禾披着外衫走出,揉揉眼立时清醒了。

    秦徽朝他匆匆抱拳,刻意压低了声儿。

    “公子,大人病了!”

    不知怎么回事,老爷子白天突然咳了起来,精神劲儿也不大好,还伴着低热。

    到傍晚时候,咳嗽竟止不住了,还开始呕酸水。

    他们赶紧请了在同一条街上,坐诊的许大夫过来瞧病。

    老爷子日常也是他照料的,头疼脑热好得挺快。

    可这回不行了,一副药还没喝下去,老爷子居然直接晕了过去。

    吓得许大夫连忙将看家底儿的本事拿出来,折腾好半天才将人给弄醒。

    晕了一阵,老爷子好像又没什么大碍了。

    只说自己是累的,感染了风寒,想再睡会儿。他素来拧巴,旁人根本劝不动,还把大夫赶走了。

    可被送出门前,许大夫不放心又与小厮道了一声。

    “我瞧着大人不像寻常的风寒,你们赶紧去【和善堂】,请宋大夫来看看比较稳妥。”

    小厮哪敢扛耽搁?转头忙跑回府,找老管家拿主意。

    【和善堂】的宋大夫是京城名医,以前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疑难杂症,许多绝症到他手里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老爷子脾气倔,赶来的秦伯比他脾气更倔。直接将老爷子弄回府,又差人重金请了宋大夫过来。

    可宋大夫进了季府的门,就没能潇洒走出去。

    又是施针,又是烈酒擦身,折腾了快一个时辰,温度就是降不下来。

    瞧着人脸色越发不对,宋大夫灌了副急药下去稳住病情,忙让他们又赶紧去寻太医过来。

    宋大夫是知晓老大人身份的,如果是普通人出了什么问题,顶天了赔银子,可前首辅要是在他手上有个好歹,这条命都会没的!

    秦伯见势不对,一面拿着府上的腰牌去太医院请人,一面叫儿子快去找季清禾回来。

    这时老爷子突然清醒了,还拦着他们不让给季清禾说。

    秦伯嘴上哄着,暗地里给儿子使眼色,耽误了些时候才来到小院寻他。

    季清禾脸色煞白,上车踩空还差点摔了。

    等赶到府时,太医院的马车也到了。季清禾奔过去接应,忙将气喘吁吁的老太医迎进去。

    楼雁回早起听闻国子监的眼线来报:大才子请病假了。

    “?”

    他昨日差人送东西过去时,下人回来还说人好好的。

    不多时,外头的樊郁快步入内。

    “季府出事了。”

    季慈的病有些麻烦。

    陈君河是太医院的老人,能在太医院平安这么多年,自然有些手段。

    但情况比想得更严重,季家老大人的情况十分凶险。

    楼雁回赶着入宫,想去一趟都分身乏术。

    让小厮拿了自己的牌子,令他去请太医院判董明隆一趟,又叫人将府上能用到的药材挑些好的,一并送了过去。

    等楼雁回从宫里出来,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

    楼雁回衣衫都没换,又马不停蹄直奔季府。

    季清禾的小院去过好多次,不成想到来季府拜访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老管家开门瞅见外头站着一人,愣了一下一时竟没认出来。

    “秦伯,是我。雁回。”

    时任太傅时候,楼雁回也是季慈的学生。

    以前略有登门,荷花池里的锦鲤被喂死了好多条,秦伯真是记忆犹新。

    “王爷?王爷怎么来了!您快请进!”

    一瞬间,秦伯眼圈红了。

    当年这人离京时,还特来辞行。

    小小的,瘦瘦的,没比门锁高多少,却不得不独自去往那么远的地方。

    他和大人欷歔,可大人也无可奈何。

    楼雁回不走,只会死在京城的。

    大人还特地叮嘱边关的大公子多加照拂。后来庆王威名远播,大人挺欣慰的。

    “老师如何了?”

    秦伯将人往里引,闻言轻轻摇头。

    年岁大了,病来如山倒。

    大把的好药灌下去,内里却已经什么都兜不住了。

    楼雁回没瞧见季清禾在房中,只有董明隆和几个不认识的太医在。

    老大人脸色很不好,面色泛着死灰。要不是还有细微的呼吸声,好像人已经没了一般。

    楼雁回回京后一早想来探望,可帖子再三被拒,没能得见。

    如今算是不请自来,可他并不想看到眼前这种情况。

    若是人好端端的,他宁愿彼此一辈子见不着。

    瞧着庆王到来,太医们连忙起身行礼。

    楼雁回赶紧免了,悄悄将院判拉到一旁细问。

    董明隆不好多说,可自己是他请来了。小儿子还在对方手下当差,多少得交一句底。

    “老大人要不是之前底子好,今晚上都过不了。年纪太大,病来如山倒,怕也没几天时间了。”

    楼雁回眉心骤然一拧,没想到竟是最坏的结果。

    一瞬间,他满脑子只想到的是季清禾该怎么办?

    小家伙在世上的亲人可就老师一个了!

    话音顿了顿,董明隆又道了一声。

    “陛下已经知道了,还派了苏内官过来探望。”

    这是打算给自己留个好名声,怕老师死后被人非议悖恩薄情?

    还真是他那好皇兄的一贯做派!

    楼雁回只觉恶心,不想再继续呆下去。

    摆摆手让对方继续照顾老师,需要什么药材与他说,他到外面去看看季家小公子。

    董明隆揖礼,“陛下已经吩咐过,让太医院用最好的药,务必让老大人安。”

    楼雁回短促的哼了一声,不知是在笑还是在生气。

    董明隆一直恭敬的低着头,全当没听见。

    楼雁回在不远处的廊下找到了季清禾。

    许是打算出来透口气,他连外衫都没套。

    薄薄的一身坐在栏杆上,低头望着脚下一滩浅浅的荷花池。

    楼雁回将自己的狐裘解下给他披上。

    季清禾没躲,晃了晃两条腿,有几分无所事事。

    “你来看祖父?没事的,他很快就好了。”

    似乎觉得那一天很远,又似乎是在逃避现实。

    季清禾朝男人笑笑,握着栏杆的手很用力。

    季清禾明显在害怕,却努力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楼雁回搂着对方肩头轻轻拍了拍,顺着他的话下去接道。

    “嗯,老师肯定会没事的。天塌了,也有我给你撑着。我楼雁回就是你季清禾的兄长。所以没什么可怕的,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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