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小女孩(2/2)
“很快就在一起了,二十岁就结了婚,没过多久就有了你。”阮婵声音放平缓来。
妈妈说出的那些话,还有妈妈的行为,妈妈的妥协,妈妈的眼泪,小时候的妈妈……
喜欢的工作,养喜欢的小猫小狗,看世界。
初一的姜溪甜在公交车上想了很久,很久。
她有点恨妈妈,又很心疼妈妈。
“那会有个亲戚从城市回来,化着妆,脸白白的,可漂亮,”阮婵已进入回忆,笑容都深了,“阿萍看到了,说也要变成这样,于是回家拿那些面粉把脸涂得白白的。”
“然后呢?”姜溪甜脑补出了一个年轻版的阮萍,把脸涂得白白的。
“下次还是买个晕车贴吧。”阮萍叹了口气,打开保温杯,递给姜宛月漱口。
阮萍和阮婵走在前面聊着天,一高一矮,有说有笑。
姜溪甜的手轻轻抚过弟弟的肩膀,眼睛却看向了阮萍。
有多好呢?姜溪甜想了想,何清莉阿姨的话萦绕在耳边。
姜溪甜实在没法想象妈妈年轻时机灵调皮的模样。
这故事听起来很短,但是又很长。
“她那会十七岁,一个人来这打工,长得又漂亮,”阮婵声音都没这么大了,“工作认识了姜永明,姜永明又会哄人,当他也长得俊,在这边还有房子。”
“我还记得她当时满眼都是你爸,你爸那边因为她生的是你女儿还一直对她……不怎么好,”阮婵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后来嘛,你也知道的,你弟出生了。”
下了车的姜溪甜看着妈妈的身影,觉得是思想和环境造成的。或许是妈妈小时候接受了一些……思想?姜溪甜想着。
但没想到,却是一个极其活泼,带点叛逆的机灵小姑娘。
“可好笑吧?我当时看到她成了这个鬼样子,都认不出来了,她还问我她漂不漂亮,笑得我。”阮婵笑了起来,视线放远,眼里似乎有一个活泼的小女孩,指着脸上白白的一块问她漂不漂亮。
姜溪甜陷入了沉思。
这个问题她当然问过阮萍,但阮萍就只会说着“去去去,小孩子管这么多干嘛”打发她,问姜永明那是不可能的了,两父女根本没什么精神上的交流。
她在心里许愿,许愿成为何清莉阿姨说的那样的大人,许愿月月一直在身边依赖着她,再加一条,许愿妈妈能更幸福。
姜溪甜看了眼沉睡的弟弟,他小脸发白,紧紧闭着眼睛,看着好像并没有睡着。
把脸擦干净后,姜宛月把生理性的眼泪擦掉了,朝姐姐挤出一个很勉强的微笑,然后张开了胳膊。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这样让人感到心疼?
“月月,回家好好睡一觉。”姜溪甜牵上他的手。
姜溪甜哈哈笑了起来。
姜溪甜看着妈妈的背影,牵弟弟的手更紧了。她想有个更光明的未来,弟弟也要有明亮的未来,如果可以让妈妈回到以前那样的状况就好了。
姜宛月蹲在树旁边漱着口,拿纸巾擦着嘴,眼里晶莹的是眼泪。
她想了很久,终于到站了。
“我还抱过你呢,你不记得了,你那时就这么小。”阮婵伸手比划了一个长度,大概一个暖水壶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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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婵沉默了一小会,眼神落在妹妹的睡颜上。
“妈妈她……怎么认识爸爸的?”姜溪甜压低声音,问。
这一路的公交车是最后一班车,没什么人,车里只有阮婵的大嗓门说着阮萍小时候的趣事。
却又心疼妈妈从一个调皮可爱的少女变成了这般模样。
“哎哟这姐弟俩,真可爱。”阮婵用家乡话说了一句。
弟弟的脑袋靠在她的腿上,姜溪甜把手放在他柔软的脸旁边,姜宛月或许已经睡过去了。
是啊,月月无论如何怎么都是可爱的,晕车的月月带着无助的目光,让人心疼又觉得可爱。
恨妈妈总是不站在她这边,恨妈妈总是原谅爸爸,恨妈妈说着“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之类的话。
阮婵已经编好了一条大大的麻花辫,她思考了一下,笑着说:“多得很,我慢慢跟你说啊,你别告诉你妈说我跟你说啊,不然她要说我了。”
姜溪甜没说话。
“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姜溪甜愈发好奇起来,问。
可能是因为思想?姜溪甜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原因。
“不告诉。”
女人的脸上多了很多劳累的痕迹,和姨妈一样的鱼尾纹,还有法令纹,眼睛下面是有点肿的眼袋。
“我赶紧拿水给她洗,她不乐意呢还,但我就说你不洗待会就挨揍!”阮婵伸手抚过阮萍的发丝,笑着说。
本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姜溪甜的脑海里,是两个小女孩走在一起,其中一个梳着麻花辫。
阮萍被拍醒,外公外婆也睁开迷迷糊糊的双眼,姜宛月捂着嘴巴跑下了车。
她一直都不会忘记何清莉阿姨说的话。
姜溪甜马上抱住了他,把穿着厚外套的他抱在怀里,软软的,厚外套抱起来很充实,姜溪甜的下巴搁在他的额头旁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疲惫不堪,辛苦地不得了,失去了年轻时的活力。
姜溪甜忍不住笑了。
姜溪甜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后背,阮萍走上前来,拿出了一个保温杯。
姜溪甜听不太懂闽南语,只听懂“可爱”。
两个人慢慢走在大人的身后。
她以为妈妈像她这个年龄的时候,会是一个文静的乖孩子,比姜溪甜文静,说话也怯生生,容易脸红害羞的那种。
到底为什么这样一个小女孩会变成这样?她不懂,也很想把妈妈救出来,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