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梅酒(1/2)

    走出殿外,寒风裹雪,扑面而来。

    方才殿中余温尚在衣袂间,此刻却被一吹而散,凉意透骨。

    他心中本就郁结,这一冷一热,更添烦躁,语气不由得尖利几分。

    “掌印有命,不见闲杂人等。”

    盈花正欲顶嘴,却被梁暮雨轻轻拦下。她仍静立一侧,衣袖垂落,声音低柔:“有劳公公。”

    雪势已稀,风却未止。

    几人立于殿门之外,借着门缝中泄出的暖意勉强支撑。

    当值的宫人虽不敢直视,却总忍不住以余光扫向那道纤影。

    她站得极稳,像一枝将折未折的梅。

    梁暮雨察觉到盈花在身侧微微发颤,便低声劝道:“你先回去。”

    盈花抬眼看她,美人唇色已褪尽血色,眼底却倔得惊人。

    “奴婢不走,要陪着美人。”

    养心殿内殿,暖意融融。此处侍奉之人,只着单衣亦不觉寒。

    江炼影端坐案前,朱笔在手,奏折堆迭如山。他目光冷凝,落在字里行间,眉心微蹙。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殿内温暖骤然凝滞,众人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只有冯天敢上前添茶,他似不经意地扫过奏折内容。

    又是催太子登基、奉先帝遗诏推苏台柳辅政之言。

    这样的奏章不知道是今日的第几份。

    “冯公公……”江炼影指尖轻敲案面,似笑非笑,“你说,这红,该不该批?”

    冯天将茶盏奉上,语气温和:“先帝遗诏,自当奉行。”

    江炼影喝了一口茶,指间拈起奏折,轻轻晃了晃。

    “是该奉行。”

    他语气极淡,像风掠水面。

    “只是听说这位上疏的严大人有贪污受贿,买卖官位之嫌。”

    冯天立刻退后一步,垂首:“奴才这就去查。”

    殿中铜壶滴水,声声清晰。冯天看了一眼,便道:“掌印,该用膳了。”

    江炼影这才从案牍中抬眼,神色仍冷。

    “传。”

    冯天低着头后退,退到边缘转身出去。

    吴回京看见自己的干爹出来了,便迎上去问道:“可是传膳?”

    “嗯。”

    冯天又问:“外边还在落雪?”

    “小了,估摸着一会就该停了。”

    这段时间都在殿内伺候,难免困乏,听到雪快停了,冯天便想着出去看看。

    吴回京却略显局促:“干爹这是?”

    “出去瞧瞧,一会再来伺候掌印用膳。”

    吴回京迟疑片刻,终究低声道:“干爹……梁美人在外候着,我怕扰了掌印,未敢通报……”

    冯天一愣,旋即回头,目光如刀。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吴回京顿时噤声,头垂得更低。

    雪终是停了。

    梁暮雨立在阶下,手足早已失了知觉。唯有怀中那一壶梅酒,还留着她掌心的一点温度。

    她不敢用力去握,怕连这一点温热也被自己夺去。

    冯天快步而出,一眼便见她脸色惨白,仿佛一触即碎。

    “参见梁美人。”

    梁暮雨微微颔首:“冯公公,许久未见。”

    “底下人不懂事,让美人受苦了。”

    吴回京在后面低着头。

    盈花看到识相的人终于来了,她忍不住冷声道:“寒冬腊月,让我家美人在外候了这么久。”

    冯天却向她也行了一礼,笑意温和:“是咱家教导不周,还望姑娘见谅。”

    冯天是江炼影的得力助手,众人都说他性格温和,但那只是表象,能跟着掌印,没有手段是不行的,他就属于典型的笑面虎。

    梁暮雨不受宠,每次领份例都被偷三漏四,幸好冯天对她们很是照顾,盈花因此受了他很多恩惠。

    盈花看他竟然向自己行礼,便也收起性子回礼。

    梁暮雨轻声道:“今日初雪……我温了去年的梅花酒,想献与掌印。”

    冯天目光微动,笑意更深:“美人请。”

    她踏入殿中,暖意骤然包裹全身,仿佛从寒冬跌入春水,肌骨都隐隐发疼。

    冯天道:“掌印正在用膳,容我通报。”

    “有劳。”

    她再次行礼,动作端庄从容。

    冯天却笑道:“美人折煞咱家了。”

    殿内,江炼影正净手。

    他接过真丝帕,低头细细擦拭指节,每一寸都极其认真,像是在拂去什么看不见的尘。

    冯天见他神色尚稳,便试探道:

    “今日,奴才倒能偷个闲了。”

    江炼影侧目看他。

    冯天含笑道:“梁美人亲自备了梅花酒。”

    江炼影微微一顿,似是才想起这个名字。

    “梁暮雨?”

    “正是。”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回案前。

    殿中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只有冯天依旧笑着指挥人传膳。

    梁暮雨站在帘外,把他刚刚冰冷的语气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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