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之十(2/2)
她不急,但是有人急了。
“这是我们店特制的毯子,吸水性很强,不会染到下面去,而且很好洗涤,不会留下气味,重点是质地十分柔软,镇上十家有九家都是用的我家的毯子。”店主很是自豪,询问游静虚喜欢什么颜色。
而此刻,檐角的残阳才刚刚褪尽最后一抹颜色。
……行吧
感觉有点像粉色千纸鹤的主人。
游静虚随便指了两条看的顺眼的毯子,店主记下毯子的编号,表示会送货上门,随即带着游静虚来到了深处。
那光是斜着打过来的,先染了东边翘得最高的飞檐,檐角蹲的嘲风兽首像含了颗火珠,再顺着垂脊往下淌,一寸一寸,把整面朱红雕栏浸成半融的琥珀。栏杆上昨夜沾的酒渍还没擦净,被残阳一照,竟像新镀的金箔。
第二柜是一支独山玉的,玉色是天青与月白交杂,匠人巧妙利用了玉料的天然色带,将天青色留在顶端,往下渐渐过渡到月白。形制是曲尺形的,有一个极微妙的弧度,在光下看像一弯被拉长了的新月。
游静虚出玉香居时,日头沉到一半,风月楼恰好衔住最后一缕金红。
但是游静虚并不着急,她想先看看今日的表演和歌舞,还有这点心也很不错。
店主贴心的把玉势单独包起来,包成了礼盒形状,单独放了一个袋子里,方便游静虚拿取。
先是花瓣透出暖融融的黄,接着整朵花都亮起来,像是突然从昏睡里睁开了眼睛。一盏接一盏,从楼下到楼上,从廊道到雅间,风月楼便在这渐次亮起的红光里,缓缓苏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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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处不再使用陈列架,而是用陈列柜,一个个摆放在透明玻璃盒子里的不同大小,不同形状的玉势沐浴着柜顶的柔光,不同于外面半遮半掩,暧昧气息浓厚的灯光,这里的灯光反而明亮起来,供顾客仔细观察挑选自己最心仪的玉势。
火苗舔上灯芯的那一刻,绢纱上的花就活了。
诗笺上写的是李商隐的句子:“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第一柜陈列的是和田青玉的一支,四方柱形,棱角分明,通体光素无纹,只在顶端刻了一道极深的弦纹。
于是游静虚带着两包神秘物品,探索旁边的风月楼。
第三柜里那支是墨玉的,通体漆黑,却在强光下隐隐透出深碧。这支的工艺最繁复,表面满雕了西周青铜器上的蟠螭纹,纹样细密如发丝,却根根清晰,没有一处崩刀。
在柜台结账的时候,店主询问要不要把软膏与玉势一起送回家去,银钱会由府里人统一结账,游静虚把一起送回去的话吞回去,只要求把毯子送回去,其他的直接在柜台结账她自己拿走。
游静虚一回神桌子上的茶点熏香都被小丫头搬走了,包括那两袋刚买来的东西,只剩面前管事清浅柔和的笑脸,正等着她起身随她离去。
游静虚询问店主有没有那种专用的毯子,店主心领神会,带着她又撩开了几处帘子,来到一个堆放了按照毯子颜色由浅到深排列的地方。
游静虚看上了几支。
游静虚正听着琵琶声嚼着糕点呢,一名年约二十五六,穿着月白长衫,眉眼清丽温婉的管事走来,柔声指引她离席,“贵客,楼主正等着您呢。”
游静虚要了一个大厅的座位,只要了一壶茶和点心,还有茉莉味的熏香,她刚刚听着旁边的女人们兴奋的讨论着近日刚刚归来的老板,多年前这里老板,也是楼里的花魁,可惜不知怎的,几年前便不公开上台表演了,不知今日会不会表演。
诗笺上写的是《诗经》里的句子:“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诗笺上写的是李清照的句子:“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掌灯的老仆从廊道尽头走来。他手里举着一根长长的引火棍,走一步,便停下来点亮一盏灯笼。那灯笼是绢纱糊的,每盏上面画着不同的花卉——这盏是并蒂莲,那盏是海棠,再往前那盏是缠枝牡丹。
游静虚实在难以抉择,在犹豫了很久,然后细细看了一遍这三根玉势之后,还是选择了独山玉。
“顾客看您骨龄尚小,想尝试的话简易先从小的试起。”店主领着她走到了摆放较小的玉势的地方。
那是一种黏稠的、带着热气的活泛。人声,琴声,杯盏碰撞声搅在一起,所有人的笑脸和眼波都镀上了灯笼的光。整栋楼像一口烧开了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要把每个走进来的人都煮得软烂、煮得忘乎所以。
每只柜子前面有一道极窄的台沿,是黑胡桃木的,宽度只够放一只手。台沿上摆着与柜中器物对应的诗笺,用极细的狼毫蘸着松烟墨,写在洒金笺上。
踏进门里,最先闻到的是味道,有层次的味道,最底下是木头香,中间浮着昨夜烧尽的蜡烛油味儿,最上面那层最浓也最薄:脂粉、酒气、还有熏香混在一起,甜得有些发腻,像一朵开败了还舍不得扔的花。
楼上的琵琶终于响起,一串滚珠似的轮指倾泻而下。弹的是《霓裳》,起手就是勾人的调子,缠缠绵绵地往人耳朵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