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1)

    我记得,一起走在阳光里的感觉真的很好。

    突然。

    “陛下……”一声嗫嚅的、胆怯的声音响起。

    我适才深陷回忆里面,内心有一个死死不肯承认的角落,仿佛是幻觉,好像听到了记忆里面江知鹤在叫我的声音。

    下一秒我马上清醒过来。

    根本就不是江知鹤,

    怎么可能是江知鹤。

    在桃树背后,隐约显现出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容貌姣好却显得有些胆怯的小太监。

    他的眼神里藏着几分不安,阳光透过稀疏的叶片,斑驳地照在他那张略显清瘦的脸上,是一张确实算得上漂亮的容貌。

    这个小太监的手指上,那些还未完全愈合的冻疮显得格外明显,脸上的轻微伤痕,但完全不掩盖这张脸的美貌,这个小太监生了一双很是动人的狐狸眼,眉眼之间竟然和江知鹤有几分相似。

    他紧紧抓着那把看似沉重的扫把,双手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僵直地在那里,姿势虽显拘谨,但眼中闪烁着什么,见我注意到他,他更是低下了头,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然后才咬唇朝我下跪。

    “奴才、奴才拜见陛下……”

    小太监畏畏缩缩道,眼神躲闪,耳朵却越来越红,神态之间是毫不遮掩的对我的仰慕、憧憬,还有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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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之间,我甚至有点,不知道应该先吐槽这个一眼就能看穿的美人计,还是应该先吐槽这个小太监的演技。

    美人计美人计,其实关键在于计而非美人,这小太监巧就巧在长得和江知鹤确实有那么三分相似。

    三分相似,那也已经是世间难寻了。

    偏偏还真被不知道是谁给如此大费周章地找到了,还以这种机会送到我的面前来。

    不管如何,在某一环里,必然有小德子的推波助澜,这很正常,在帝王身边,人人都提心吊胆,人人都得心思深沉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小德子确实能力不错,又算得上是忠心,当然忠心这个事情完全就是相对来说的,只要小德子不犯什么原则上的错误,这种程度的利益成分我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小太监的演技实在是有点捉襟见肘,怎么说呢,有演技,但是不多。

    演情情爱爱,还不如江知鹤演得好呢,这演技,真的连我都骗不过去。

    看来江知鹤之前吹枕头风,确实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我是个耳根子软的人的错误印象,现在连美人计都被人给用上了,

    真是,

    流水的枕头风,铁打的我 。

    “你叫什么名字。”

    我走过去,站到那小太监面前。

    小太监低眉顺眼道:“回陛下,奴才润竹。”

    我倒是真想看看,润竹这个美人计是怎么使的。

    “起来吧,”我对润竹说,“今日为何在此?”

    润泽手忙脚乱地起身,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奴才是打扫御花园的侍人,为花草浇水施肥,今日不知陛下在此,冒犯陛下,还请陛下降罪。”

    “无事。”我淡淡地说。

    其实润竹脸上细微的伤口看起来像是被人打的,人家都把接下去的话题摆脸上了,我自然问他:“为何脸上带伤,可是有人欺负你?”

    “这……”润竹猛然摸了摸自己的脸,欲盖弥彰地嗫嚅道,“回陛、陛下……并无人欺负奴才……”

    我不知润竹说的是真是假,当然了,是真是假也不重要。

    准确的来说,我的同情心还没有泛滥到这种程度,如果这段日子比较悠闲一点,我可能还会更富有同情心一点,听听那种每个人都有的千奇百怪的苦衷,

    但是很不巧,这段时间我状态很不好。

    因为各种事情,很忙很忙,京江造司案,还有和江知鹤决裂,还有很多朝廷之上的屁事。

    我隔着润竹脏兮兮的衣袖,握起了他纤细的手腕,垂眸看那些冻疮。

    那手腕细弱得仿佛冬日里枯枝上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叶,我缓缓地将他的手掌摊开。

    润竹的手心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冻疮,红肿着,有的已经裂开,露出里面粉嫩而脆弱的肌肤。

    不是假的。

    冻疮不可能作假。

    我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润竹一看也就十几岁,还是个小孩子,演技差点也很正常其实,心思藏不住,全部都写在脸上。

    在我拉起他的手腕的那一刻,润竹就愣愣的看着我,眼神就像是黏在我身上一样。

    那一刻,他的怔然心动,确实是不像是演的。

    少年人啊,太容易动心了,就像我十四岁时骤然对江知鹤动心而不自知一样。

    我朝着润竹笑了笑,

    “这么漂亮的手,怎么都是冻疮,看着实在是叫人于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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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润竹带走了,给他安排了个御书房伺候笔墨的差事。

    小德子笑得很高兴,对润竹格外的殷勤照顾,这两天我没怎么管润竹,直接把润竹丢给小德子照顾了。

    许娇矜倒是来御书房了一回,她非常效率地就把那三个人证给审了一回,供词倒是都对得上,京江造司背后是和某个势力交接的,而江知鹤手下有一个左行使,邹辉,被许娇矜从东厂抓住之后就供认不讳。

    许娇矜带着金吾卫围了东厂,这事我不知道,但我也不想质问许娇矜。

    本就是我给许娇矜开的“无需顾虑”的权限,更何况,要是连搜查都不能搜查,提审都不能提审,那案子还审个屁。

    我以为江知鹤一定会来找我,可是江知鹤并没有。

    听说他的病终于在李春来的努力之下好了一点,可是他还是没有来找我。

    许娇矜查到了东厂左行使的身上,但是她还在继续查下去,京江造司下面已经被搬空了,就剩下零零碎碎一些军火了。

    按照流程,现在应该把江知鹤关入诏狱,严刑拷打,逼问他剩下的军火在哪,逼问他为何要私造军火——其实江知鹤这罪名已经等同于谋逆了。

    但是,因为我那该死的私心,所以不能这么做。

    只能让许娇矜绕过江知鹤本人在查。

    这样效率低。

    我知道,这样效率低。

    可是就算是审问江知鹤,也该是我来审,但我真的不想再见他的样子,润竹天天在我眼前晃,三分相似的容颜已经让我乱了心情了,真见了江知鹤,我只怕我又会心软。

    轻而易举地原谅如此可恨的他。

    我不想、不能那么做。

    不仅仅是自尊,更是因为我不想拥有的是一份虚假包装的爱情,哪怕是江知鹤也不行。

    我只是……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让我能面不改色地面对江知鹤。

    我需要一点时间,学会放下江知鹤,学会放过自己。

    说得轻巧,谈何容易。

    想忘都忘不掉,润竹天天在我旁边刷存在感,那双相似的狐狸眼水汪汪的看着我,平心而论,我是真的不太喜欢楚楚可怜、偏幼态的人,会让我觉得有一点……傻不溜秋的。

    但是偏偏润竹虽然说是圆润的脸型,但是艳丽的眉眼却和江知鹤有三四分相似,一双勾魂狐狸眼,一对娇俏柳叶眉,实在是晃我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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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午,我教润竹画画的时候,小安子进来通报,他隐晦地看了一眼润竹,然后跪下对我说,江知鹤在御书房外求见。

    彼时,午后的太阳洒下柔和而温暖的光辉,将每一寸空间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中央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铺展着洁白无瑕的宣纸,旁边摆放着各式画笔与墨盅。

    我那个时候,在教润竹画画。

    这两天我本以为润竹会适当地吹吹枕头风,虽然没有枕头给他,因为我做不到真和润竹同床共枕,那我牺牲也太大了,没这个必要,我只要顺势作出宠爱润竹的样子就好了。

    宠爱。

    很简单其实。

    把润竹当一只小动物一样,衣食住行给他最好的,然后再时不时拉到身边讲两句话,只要这样,润竹已经超越了宫内的大部分人。

    因为我除了抱过江知鹤以外,并没有允许过任何一个人近身,润竹是第二个。

    于是润竹已经在短短几天内一跃成为了御前红人了,多的是人追捧、巴结、讨好他,那些我倒是无所谓,也不在意,不过润竹一直不吹枕头风,我有点不好从他的言行判断他是谁的势力。

    我坐于书案一侧,目光落在身旁的润竹身上。

    他穿着一袭漂亮华丽的衣裳,手因前些日子的寒冷而生了冻疮,此刻已被太医细心地上了药,并用柔软的布条轻轻包扎起来,

    润竹的眼神里闪烁着好奇,他虽不识字,也未曾踏入学问的殿堂,但是看得出来,润竹还挺期待的。

    我微笑着拿起一支细长的毛笔,蘸了蘸墨,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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