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1)

    挂断电话后江暮挪到我身边,扯扯我的衣袖,问:“谁啊?”

    我抓住他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他的掌心:“c市的朋友,还个人情。”

    “那感情好,等还完人情,这事儿就彻底了结了。”江暮贴着我,拿脸蹭了蹭我的脖子,轻声道,“对不对?这件事就结了。”

    我轻蹙眉头,想到刚刚朋友说苏桥拒绝了三面,再加上这段时间苏桥丝毫消息也没有,心中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哥?”

    “江暮。”我紧握他的手,沉声道,“你觉得张帆这个人,信用如何?”

    江暮撇撇嘴,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为什么总要提起别人。但还是乖乖答道:“不如何。”

    “那他答应你的事呢?”我转头看他,“可信吗?”

    江暮也望着我,嘴角动了动,然后露出一个堪称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不可信。”

    “……”

    “你要怪我吗?”

    我皱眉道:“我怪你干什么?”

    “哦。”江暮突然横跨坐到了我的大腿上,他捧住我的脸亲了一口,“哥,有些事情,必须要付出代价才能做到。”

    “如果什么代价也不想付出,那就什么也做不到。”

    “苏桥的事情发生后,你一直在失眠,对吗?有一次,你你以为我睡着了,半夜起来偷偷去了阳台站了很久。”江暮轻轻道,“你开始重新规律性的服药。这些我都知道。”

    “魏敛,你不要总是给自己压力,好不好?我很多时候都想这么求你,可你从来都不听我说的话。你只听你自己的。”他抱住我,低声埋怨道,“天底下坏人那么多,为什么你不能对别人也坏一点呢?”

    我哑口无言。

    “别想苏桥这件事了,我替你收拾张帆。”江暮说,“我会让他进去的。”

    不行。

    这是我第一时间想要告诉他的话。

    万事万物都可以拥有相应的代价,但江暮不行。江暮应该拥有幸福的后半生,谁带给他都可以,而不是为了我,去做那些对他来说毫无益处的事情。

    “你给我闭嘴。”我掐住他的脸,冷声警告道,“你什么也不许做,老实待在这就好。”

    江暮被掐的脸颊微微凹下去:“所以呢。你打算去见苏桥吗?”

    我没否认:“……我明天会去c市一趟,我知道他租的房子在哪,确认他没事后会回来的。”

    江暮眨眨眼:“真回来,还是假回来?”

    “我难道还能待在c市不走?”

    江暮礼貌的微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亲了亲他安抚道:“我男朋友在这里,我能不回来吗?”

    “魏敛,假如他真的有事呢?他有事的话,你难道会忍心丢下他一个人?”

    “他真的有事的话,这一次我会选择报警。”我说,“无论报警之后结果如何。何况我相信苏桥也不愿意一直这么被纠缠下去。”

    江暮看了我很久,最后淡淡的笑了笑,说:“好。”

    我以为直到我见到苏桥前,都不会收到他的消息,也打不通他的电话。

    然而就在我候机的时候,我接到了苏桥的电话,彼时离登机还有一些时间。

    “喂?”

    “学长,是我。”

    我愣了下:“苏桥?这段时间打你手机怎么打不通?”

    “魏学长,你还记得毕业晚会的时候,你上台弹了钢琴吗?”

    我心想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是我室友们背着我私自给我报名的节目,我是被晚会负责人询问要表演什么曲目才知道的。

    苏桥听我没回答,便以为我忘记了,他说:“我记得很清楚,学长。你弹了一首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这首很出名,我也听了很多遍,你在台上弹的时候,光束聚集在你身上,我听到好多人夸你帅。”苏桥回忆到此处忍不住笑了,“确实帅的过分了。”又小声道,“人还那么好。”

    我手心有些冒汗:“苏桥,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苏桥说,“学长,其实那天毕业晚会我就想去找你,想跟你说,你弹得真好听,我喜欢你,可以追你吗?”苏桥抿抿唇,“这样告白是不是有点太生硬了?”

    “……苏桥。”

    “我奶奶死了,所以二面发挥的很差,浪费了你的心意,对不起。”

    我缓声道:“没关系的,苏桥,未来还有很多机会,学长会帮你的。”

    苏桥的声音哽咽了下,颤声道:“我很没用?对吧?张帆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对我,我却连报警都不敢,我连反抗他都不敢。”

    我头上像是有一柄悬着的剑,在他的这句哭噎中终于落下了:“……张帆又去找你了?”他不是回b市了吗?

    “学长,我不想麻烦你。”苏桥语无伦次的哭道,“对不起,让你操心了很多事情,让你和江暮吵架,对不起。”

    “没关系的苏桥,我和江暮都明白——”

    电话被挂断了。

    我大脑空白了一瞬,候机厅很安静,所有人都在低头划弄自己的手机,我只能听见广播播报的声音。

    但那些声音又像被蒙在鼓里,伴随着一阵阵杂鸣,像一台报废的收音机。

    嬉笑的孩子从我身前跑过去。

    她说:“回家啦,回家啦,坐飞机回家啦。”

    我猛的回神,手指颤抖的拨打了报警电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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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以前,我和一群朋友去国外看极光。那时候还年轻,二十二岁,时间很多,未来迷茫却不飘渺,孙伊佳仍然鲜活。

    时值冬季,白天很短,只有微光,连太阳都变得奢侈,满地的雪,街上行人稀疏,我们刚落地时风正刮得猛烈,整个空气都像萦绕着浅淡的蓝色。孙伊佳很期待这次旅行,她说她就是来看极光的。

    “如果看不到极光的话,我的社交礼仪,还有美好品德,美好性格,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了。”

    她盯着深黑的夜幕。这里的天空很透,即使浓黑,却伴着交错点落的星星,好像天堂离人很近。孙伊佳插着兜,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仿佛眨了一下,极光就不来了。

    我记得陆臻说:“哎呀,地陪刚才在车上不是说了吗,这几天倒霉,天气不好,看到极光的可能性不大。”

    孙伊佳抿着嘴不说话,陆臻撞撞我,说:“这咋搞,我困死了,孙姐看这架势还想等个几小时。”

    我说:“你要让我劝?想让我被白眼瞪死直说。”

    陆臻挠头,他挽着我的手,哀求:“哎呀魏哥,哥,哥,我这不是劝过没用吗,在这干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你的陆臻弟弟要被冷死了。”

    我被闹得没办法,只能做好被骂的准备走到孙伊佳身边,我说:“孙姐,大家都累了,回去吧。”

    孙伊佳睨了我一眼,犹豫了会儿,才说:“魏敛,我有一个朋友,她说上次她也来了这里看极光,很幸运的是,她看到了极光。”

    “然后,她向极光许了一个愿。”

    我挑眉:“我听过向流星许愿,没听过向极光许愿。”

    孙伊佳鄙夷的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反正最后她这个愿望实现了。”

    我点头:“所以你是想许什么愿望?”

    “”

    “怎么。”

    孙伊佳隔着手套挠挠脸,哈了一口气,看着消散的白雾:“我想许的是,魏敛,我希望你的病快点好,我希望你仍然像小时候那样,可以毫无顾忌的爬树,抓虫子,放出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我希望你可以一如既往的对不幸保持怜悯,对苦难施出援手,但永远不要将他人的不幸与苦难,当作你需要去承担的责任。那些不因你而起的,结果自然也不因你而落。”

    “啊。”我一时间像是有些哑然,抬起头看向夜幕——即使身处太阳消失的夜晚,也仍能看见幽光,无论是星月还是银河,从未吝啬,“没有流星,也没有极光,但是我听到了。”

    “孙伊佳,谢谢你。”

    孙伊佳笑了笑:“魏敛,我之后要去国外留学,你知道的,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你学艺术,又爱钻牛角尖,心思还多。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但是总是爱像一个哲学家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拍拍她的肩:“谢谢你关心我,虽然中间好像骂了我。”

    孙伊佳耸耸肩:“不用谢我,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是,知道吗。”

    她顿了顿:“还有江暮,那孩子——”

    “以后你别让他太难过。”

    我无奈道:“我把他当亲弟弟一样,怎么会让他难过。”

    “……没错,你将我当做你最好的发小,将陆臻当做你最好的朋友,将导师当做你最好的老师,但是——”孙伊佳似乎在那时候就预料到了今天。

    她透过我,却看见了一个祈求偏爱与特殊性的江暮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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