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1)

    顾霄廷耗光心神,用多年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了。

    塌的如此彻底, 他?甚至能听间墙体从内向外爆破的声响,噼里啪啦炸的粉碎。

    掌下的身躯微微动了动,顾霄廷缓缓抬起头来, 深邃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但克制隐忍着没?有流泪。

    四?目相对,骆汐心脏跳的很快,心动和心疼交织着,也不知道究竟哪一种?情?绪占了上?风。

    顾霄廷收拢揽在他?腰间的手臂, 声音沙哑着问:“冷不冷?”

    骆汐被他?的眼神看的恍了神, 迟钝地摇了摇头。

    “进?去?吧,别着凉了。”顾霄廷还是?把骆汐推进?了房间里。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能借助清浅的月光看见彼此模糊的轮廓。

    “我先洗个澡,换身衣服。”顾霄廷看着他?, 补充了一句,“……我刚刚抽了烟。”

    “嗯。”骆汐低低地应了一声。

    门外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夜色静谧,骆汐呆呆地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抓着床单。

    从顾霄廷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出什么事儿了,而且事情?还不小。

    俩人现在关系有了微妙的转变,他?有点拿捏不清楚分寸,希望对方能感受到他?的关心和在意,但又怕太过越了界,让对方为难。

    他?在心里默默地组织了一堆安慰人的话术,想着待会应该能派上?用场。

    没?一会儿,门外的水声停了,顾霄廷走了进?来,和骆汐并肩坐在床边。

    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着温热的水汽,骆汐偏头看了一眼,头发还是?湿的,他?抿了抿唇,把话咽了下去?。

    两个人坐的隔了半个人的距离,手都很默契地抓着床沿,一时?相对无言。

    气氛也不至于冷凝或尴尬,只是?有一丝……诡异。

    顾霄廷低着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骆汐则四?十五度仰头看向窗外,装作在欣赏贝加尔湖的美景。

    骆汐虽然抓心捞肝的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把主动权交给了对方,耐心地等待着。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顾霄廷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中突兀地响起。

    “阿列克谢去?世了。”

    “啊?”

    骆汐猛的转过头,脸上?瞬间流露出的震惊和错愕藏都藏不住。

    不是?,这人说话这么直接的吗?连一点铺垫都不带的吗?

    接着,顾霄廷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以及阿列克谢对他?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后骆汐沉默了好久,发现刚刚酝酿的一堆安慰话没?一句能用。

    同时?又觉得很唏嘘,昨天才第一次见到那位老头,没?想到竟是?此生的最?后一面,不过短短一日,竟已是?天人永隔。

    “哥哥……”骆汐轻唤了一声。

    其实?他?也不知要说什么,但此时?此刻似乎应该要说些什么,于是?大脑正?在拼命搜索着词汇。

    顾霄廷的手摸索过来,轻轻抬起骆汐的一只手,将其包裹在自己两只宽大的手心之间。

    “汐汐,我没?事……”他?何尝看不穿骆汐担忧的心思,“不用安慰我,有你陪着我就足够了。”

    骆汐垂眸,顾霄廷的大拇指正?在自己手背上?不停地摩挲着。

    指腹的薄茧带着粗粝的质感,所到之处有点痒,但很舒服。

    “我其实?没?见过他?几次,记忆中甚至没?跟他?说过两句话。”顾霄廷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往事,“他?真是?个很古怪的老头,记得有次去?村子里,他?因为别人动了他?的斧头但没?有放回?原位,而和那人吵得不可开交。”

    “你看到的那只灰毛是?他?养的第二只狗,名字叫元帅,以前的那一只叫将军。”

    “他?冬天永远都披着一件军大衣,也不怎么点火,是?个特别能抗冻的老头,他?总说……点火会把冬天的魂给熏跑了。”

    “门锁坏了也不修,我爸要帮他?他?还不让,就用木棍顶着,还说小偷就算翻进?了他?家都要流泪……”

    顾霄廷没?有章法的说着关于阿列克谢的事情?,像是?在说一个相识了许久的老友,有时?语气淡淡的,有时?只是?低头苦笑一声。

    骆汐任他牵着手,安安静静地听着,中途没?有插话。

    “可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老头,生命中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告诉我不要害怕,勇敢地向前走。”

    顾霄廷的声音突然顿住,有一点哽咽:“我爸留给我的信里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身体其实?早就不行?了,村民们劝他去伊尔库茨克的大医院看病,但他?说什么都不肯走。”

    顾霄廷的声音开始颤抖,侧过头看着骆汐:“汐汐,你说会不会……会不会有一个原因,是?他?担心我有一天来的时?候他?恰好不在……”

    骆汐看着顾霄廷泛红的眼睛,再也忍不住了,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他?,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头。

    顾霄廷靠在他?肩头,声音闷闷地喃喃自语:“这些年来,许多人都在为我担心,但我却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

    过了一会儿,骆汐感觉自己肩膀的衣服湿了。

    有一句话叫‘世界破破烂烂,但总有人缝缝补补’,总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你,一点点缝补着你世界里的裂隙,给你撑下去?的温暖和力量。

    而往往,正?是?这份温柔,成为了让人决堤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轻轻地揉搓着顾霄廷的后脑勺,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也无法替你承受痛苦,只能把我的肩膀借给你。希望你知道,从今往后,在你的世界里缝补漏洞和裂隙的,除了曾经守护你的人之外,还多了一个我。

    顾霄廷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哭过,差不多有十年了。

    后来亲眼目睹父亲卧轨离世,再到亲手给父亲下葬,他?全程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哪怕内心再悲怆,也只能发出几声干嚎,眼泪这个东西?仿佛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一样。

    可此刻,他?靠在骆汐的肩膀上?,眼泪不受控制的从泪腺中涌出来。

    起初他?还能克制,死咬着嘴唇,尽量不发出声音,骆汐只能听到细微的吸鼻子声。

    他?能感觉到骆汐在用温热的掌心轻拍自己的后脑勺,能感觉到骆汐揽着自己的手臂在一点点收紧。

    还能听到骆汐在他?耳边低语,软声说着类似于“别怕”、“我在”之类的话。

    他?就再也绷不住了,压抑的呜咽变成小声的啜泣,最?后化作无法控制的怆哭……

    骆汐感觉到肩膀被滚烫的泪水不断地浸湿,顺着肩头,慢慢滑过胸口、腹部?。

    然后水分一点点蒸发掉,留下一片微凉,但很快,又被新的滚烫覆盖。

    怀里的人,从起初微微颤抖到抽泣,再慢慢归于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霄廷缓缓抬起头来。

    他?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眼眶也通红,但神色还算比较坦然,像经历了滔天巨浪后,终于归于平静的海面。

    这一刻,骆汐知道,他?才真正?的跟这件事情?和解了。

    顾霄廷声音里带着重重的鼻音,自嘲地笑了笑:“抱歉,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眼泪能润滑眼睛,抑制细菌,还能帮我们宣泄情?绪,缓解压力。”骆汐开始了他?的科普知识小课堂。

    “什么?”顾霄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胡乱的在脸上?抹了几下。

    “我是?说流泪是?一件有益于身心的事情?,不用不好意思。”骆汐把他?乱抹的手拿下来,“别揉眼睛,把好不容易排出来的细菌又给揉进?去?了。”

    顾霄廷噗呲一声笑了:“那我去?洗把脸,你也换件衣服,都被我弄湿了。”

    “我……”骆汐有点不好意思,“我没?带这么多衣服,都快没?得换得了。”

    顾霄廷语气特别自然:“那脱下来吧,我帮你洗了,今晚就光着睡吧。”

    不是?,等等!

    画风转变的也太快了吧!

    从温情?到色情?中间没?有过度的吗?

    顾霄廷已经站起身来,看他?没?动,还伸了伸手,像是?在催促。

    骆汐强行?暂停脑海中发散的思维,拽着衣角,把上?衣脱下来,递给了顾霄廷。

    顾霄廷接过衣服,叮嘱道:“快钻进?去?躺着,我等会就来。”

    “哦。”骆汐小幅度点点头,目光放空,看上?去?有点呆。

    他?看着骆汐如树濑般05倍数钻进?睡袋里,笑了笑,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骆汐光着膀子,面朝墙壁,整个人窘涩地蜷缩在睡袋里,心情?十分的复杂。

    几十分钟之前那一幕好像又重演了,顾霄廷在门外水声淅沥,他?在门内心猿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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