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1)

    男孩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惹着人了,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对、”

    “对?”秦阙道。

    “对不起啊”

    “”

    秦阙还是不理他,耳垂滚热。

    男孩急了半天也憋不出什么好话,干脆灰溜溜地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捏着几颗荔枝。

    他走到床边,秦阙正拿着毛巾一点点擦干头发,瓷碗和勺子放在书桌上,吃得很干净。

    男孩说:“要是被我妈发现了,她、她估计会直接联系你家长把你送走”摊开掌心,个大饱满的荔枝,外皮红青相接,是新上市的妃子笑。

    秦阙沉默良久,没接东西,轻轻说了句谢谢。

    男孩听得耳热,把刺刺儿的荔枝往秦阙掌里一塞,嘟囔着让他快吃。

    “我要洗衣服,粉色毛巾在你屋里吗?拿来我一起洗——”

    两人登时停下手里的动作,一齐往转动着的门把手看去,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门越开越大,秦阙看向男孩——

    “在你屋里吗?”

    男孩吓得额头冷汗直冒,往床边站了站,试图用身体挡住床底,他才刚钻进去,不知道、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

    女人站定在他身前,冷声冷气,甚至带了怒意,她说:“让开。”

    秦阙伏在床底,一瞬间屏住呼吸,攥紧拳头,他刚才动作也许真的慢了,如果被发现,就说是自己撺掇男孩带他回家的。

    男孩瓮声瓮气地顶嘴:“不要!”

    女人语气更差,隐隐有了生气的前兆:“让开,别让我重复第二遍,怎么了,你又把流浪猫往家里抱!你在外面摸猫了是不是?洗手了没!”

    “我真没有”

    秦阙眉头紧锁,已经放弃了继续躲藏,正准备爬出床底做个交代,就看见女人一把薅开男孩,从他脚底捡起被踩着的粉色毛巾。

    “这脏的!以后还怎么用!你自己洗啊?夭寿”

    秦阙:

    等女人出了房门,男孩如释重负,把秦阙从床底叫出来,他先朝男孩嘘了一声,然后自顾自走出房间,和女人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要睡觉,然后折回屋里,轻轻锁上门。

    啪嗒。

    终于安全了,两人不约而同大出一口气,男孩转向秦阙,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碘伏和棉签,蹬掉拖鞋膝行到他身边,

    “需要吗?”

    秦阙没反应过来,也许是痛觉消失得差不多,男孩戳了戳他的耳廓,他才微微侧过身,“不用。”

    男孩一再坚持:“妈妈说流血又沾水,不消毒必发炎。”

    秦阙还是摇头,声音又冷下去:“不用。”

    “你会听不到的。”

    这句话戳痛了秦阙,他更加回避地往边挪了挪:“我听得到。”

    男孩静下来,坐在小腿肚上思考了几分钟,探出身子按亮台灯,柔和昏暗的蓝色学习灯,充其量也只能勉强照亮书桌——和男孩雾蒙蒙的半张脸。

    他说,他不会说出去的。

    “这是秘密,”男孩试探着去理解秦阙心中所忧,“你也不是流浪猫,你身上一点也不臭,香的,我家沐浴露的味道。”

    说着,凑近秦阙的衣领,发出小狗嗅闻的动静。

    他不知道为什么秦阙看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尤其复杂,有不理解、有惊讶,似乎还有一点其他奇怪的因素,他看不懂。

    不过秦阙最终是同意让他帮忙清理受伤的耳道了,这就足够了。

    男孩捏着棉签,轻轻刮出残存的血痂和皮肤组织。

    秦阙感到那支陌生冰凉的药签正肆无忌惮地软化他的伤口,凉,但不痛,他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小孩为什么会对他天然地抱有善意,也不理解自己充血的耳尖因何而起。

    “你想要什么?”他不近人情地问,似乎想划清楚河汉界。

    男孩将旋开的药瓶盖拧紧,漫不经心:“因为这样,我们就是朋友了,住在一起,躲过妈妈的搜查,我们就是朋友了。”

    他的态度太过随意,但秦阙却生不出一点儿反感,他把这句话放进嘴里翻来覆去地咀嚼,再抬头,眼神就沉下来。

    冷白的月色下,秦阙翻开自己原来衣服的口袋,将一枚胸针放进男孩手里。

    “你叫什么?”他问。

    “”男孩道。

    秦阙眯起眼,男孩看出他似乎没听清:“你没听清吗?”

    “不,”秦阙倔强地摇了摇头,“我的耳朵没问题,我听见了。”

    ——

    他初中起认定要研究制药,一意孤行违背家里让他学习金融的提议,毕业后创立个人药业集团,任首席研究员。

    同理,秦阙认定一个人,就不会轻易因沉没成本动摇最终决策。

    ——

    我看见他因为那句话深深蹙起的眉宇。

    “没有理由,我会帮他。”秦阙嘴唇张合,随即看向我:“你在说你弟弟坏话?”

    他的画作

    这句话的分量不是一般的重,当我真的意识到爱是一种什么东西时。它更像一种不浓稠但相当厚重的介质,任何看起来不尽人意的行为穿过这层介质,再映到别人眼里,无论多么十恶不赦,都可以轻易地被抵消掉。

    伟大的情感,我惭愧地低下头,感叹自己真是井底之蛙。

    搬到秦宅的那天,是计划领结婚证的前三天。

    我拖着一只银色大号行李箱,里头装着我过去的22年。

    秦宅真是气派,管家领着我进门,毕恭毕敬地叫我“何先生”,我不动声色地把秦宅的结构记了一遍,压下声音问:“他,人呢。”

    管家朝我恭敬一笑:“少爷在画室。”

    我讶异道:“他会画画?”

    管家把我引到一扇门后,不多时便走开了,我站在门后,紧张地捋了捋鬓边的碎发,轻轻拉开那扇雕着欧式浮雕的沉重大门。

    白色薄纱迎着风,在空中化成一道一道的波浪,我走进房间,阳光落到正中央的画板上。

    “秦阙?”我试探出声,却没得到回应。

    桌上摆着各种石膏人像,大卫、马赛、琴女,我伸出手戳了戳冰冷的像身,一不小心碰歪了桌上整齐一字码开的素描铅笔。

    “你在吗”

    这间画室里不止一种类型的画,油画棒、水彩颜料、油画颜料、还有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刷子,秦阙这种冷冰冰的人,居然会有时间坐在画室里画画?

    我愈发好奇,朝着立在正中的画板走近几步,试图一睹画作真容。

    是一幅油画,风景画,不是什么好看的山啊水啊,也不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而是一条又窄又旧的小街道,两侧是拆了又补的平房,路过的行人模糊得没有脸,整个画面用色很灰,但并不让人觉得脏,反倒是很柔和?

    我潜意识里觉得哪里奇怪,但一时说不出,只能弯下腰凑近画面,希望能看得再清楚一些,只是注意力太过集中,连脚步声从门口响起都没发觉。

    “你在干什么。”

    我一个激灵,慌乱抬起头后退两步,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只听呼啦一声,脚面一凉,竟是踩翻了涮笔的水桶,流了一地。

    秦阙的脸色在我肉眼可见的范围里越变越差,我只觉得后背毛骨悚然,偏偏这时候他注意到桌面被碰乱的铅笔,我干笑两声,踩着湿透的鞋就往出走,边走边陪笑:“你画得太好了,我就想看看,真不是故意的画没事儿。”

    秦阙立马出声制止了我。“别动。”

    我定在原地狼狈地转过身,一脸尴尬,我千不该万不该进这间画室,好奇心害死猫,现在刚进人家里就惹出祸来,秦阙本来就讨厌我,这下更有理由疏远我了。

    想到这儿,一股有来由的懊悔涌上心头,激得我深吸一口气,塌下肩膀慢慢吐出。

    这时秦阙绕过我,径直走出门,一个眼神都没留下。

    我站在原地,也不敢动,无措地四下张望,很快秦阙就折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一双崭新的拖鞋。

    他把拖鞋放到我面前,沉声说:“换掉。”

    我“啊”了一声,不解地抬头又低头:“这、这怎么换。”

    秦阙面无表情:“就这样换。”

    他说完也不走,铁了心似的站在我面前,亲自监督我换鞋。

    我左脚踩右脚,将湿漉漉的鞋脱下来,里面的袜子也湿了个透心凉,如果不是这室内空调温度开得高,现在脚估计都要没知觉了。

    我怎么好意思当着人家的面脱袜子,金鸡独立地站了一会儿,决定装作袜子没湿的样子先穿了鞋走出去,快点结束这种尴尬的局面,谁知脚还没垂下来,秦阙跟装了监控似的:“你干什么。”

    我一抖,吱了两声:“不太方便。”

    秦阙没理我,我顶不住他的眼神压迫,只能认命地拎住袜子的边缘,一个没站稳直接倚到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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