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1)

    “你那烂账什么时候能平?”裴东明向来不爱听废话,直击要点。

    肖齐天知道自己即便隐瞒对方也能查得出来,“等我们公司推出x系列的新品设计后资金必然能从市场回流,那时候就没在怕了。”

    “嗯。”裴东明说:“事情要搞砸前提前知会父亲,别等到已经完全垮台再来求人。”

    “……”

    裴东明由于工作原因,身份敏感,因此裴岷这些年也跟着刻意避嫌。当初福利院的孩子成长了起来,裴岷从中选择了一批人培养,如今输送到各个行业,以金融、制造业及高新技术产业为主,像对待裴望星一般为其提供经济支持,签订合同。

    肖齐天的名字是后来自己改的,那时候有人劝过名字太宏伟的命格不够硬会压不住,会出事,他自己不听,认定自己能压天一头。

    没过多久,肖齐天从书房出去,他觉得水仙的味道太过温暖强烈,揉了揉鼻子,转身看到杜谦在一楼处理水仙花黑褐色的种球。

    大概是快递运输过来的,种球表皮稍微破损,杜谦也舍不得丢,还是认认真真地挑选透明玻璃容器。

    肖齐天走了过去,手插在假两件毛呢风衣的口袋里,玩味的表情跟小时候在福利院没两样,“蠢货杜谦。”

    “有病?”杜谦蹙眉,他向来不理会肖齐天这疯狗。

    疯狗语出惊人,做事毫无逻辑,六亲不认(当然他也没有六亲可言),只听裴东明的话。

    杜谦蹲久了,抱着玻璃容器想要站起来,原本就腿麻,谁知道肖齐天还突然凑过来伏身朝杜谦耳旁吹气儿。

    杜谦耳垂敏感,又是这样猝不及防的时候,加上腿麻,还没站稳又跌回去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杜谦龇牙咧嘴,“我要……”

    肖齐天还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就没礼貌地将其打断,“你要干嘛?不会是去楼上跟裴司告状吧,小学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

    “……”

    肖齐天笑起来断眉上扬,细长的眼睛眯起来,让人猜不到这家伙下一步要干什么幼稚的事。

    杜谦气得想去舀一瓢粪水浇对方脸上,就跟小时候一样,但以前肖齐天还没长这么高,杜谦尚且能跟他打个有来有回,后来这家伙个头猛蹿,杜谦就只能跟个狗崽子似的被人提着后脖领挨揍。

    事情迎来转机是因为裴东明的出现,裴东明虽然不爱多管闲事,但也曾告诫过肖齐天,“不可以。”

    裴东明的“不可以”很管用,比杜谦求爷爷告奶奶一万遍都有用得多,不过杜谦也没有爷爷奶奶,就跟肖齐天没有六亲是一个道理。

    事情交代完,肖齐天戴上鸭舌帽从正门出去,钥匙在大衣口袋里,他刚刚上车就看到边上空着的停车位被一辆从正门疾驰而来的suv丝滑占领。

    这车太眼熟,肖齐天眯眼打量了一会儿,脑海中检索了半天都依旧是“查无此车”,直到一个熟悉的矜贵的身影从suv副驾驶下来。

    哦,裴望星,裴家二少,啧。

    普世意义上的人们总要去同情那些当孤儿的小孩,但肖齐天觉得真没必要,有些人有爹有妈还不如没有,你看裴望星过得咋样就知道这绝对是真理。

    没过多久,另一个让肖齐天控制不住想弄死的人出现了,那家伙穿着浅灰色羊毛大衣,背影能大概看出身材比例。

    贺南京没有来裴宅的道理,他停那不再往前走,从车里拿出一条跟自己大衣颜色相近的羊毛围巾,张嘴说了什么,肖齐天隔着车窗听不清,只看到对方嘴边冒出些许白色雾气。

    裴望星停住,朝贺南京走过去,那个表情是肖齐天从未见过的,他觉得这家伙一改往常,像一个幼稚园放学等人来接的废物,也像平时明明很冷漠却要在喜欢的人面前装可爱的小猫……

    可肖齐天又不是不知道,裴望星的性格根本就是跟可爱二字毫无关系,装n呢。

    两人没说什么话,贺南京动作利索地把围巾绕对方脖子上,打了个不美观却结实的结。而后蹲下,在裴望星的鞋子里塞了点什么东西,肖齐天盲猜是发热片。

    裴望星走了,贺南京没立刻将车开走,而是沉默着点了根烟,看起来比刚才要孤单点。

    “切。”肖齐天一脚油门开车走了,最后余光瞟了眼贺南京。

    被爱到底有什么值得炫耀的,谁稀罕?

    一个人如果渴望爱就会变得患得患失又容易被满足,像开局999的爆率超高的垃圾游戏,像杜谦跟裴望星那样变成低能儿。

    帮帮

    裴望星这次过来是探望裴岷的。

    裴岷经过一场手术后,仿佛瞬间衰老,他躺在黑胡桃实木床上,开了暖气依旧盖着很厚的被褥,左手手臂有明显的针孔扎痕。

    裴望星不由感慨,人怎么可能老得这样快,他一边这样想着一遍大致交代了星云科技最近的经营状况,以准确的数据形式告诉裴岷当初他的投资是正确的。

    裴岷眼窝深陷,呼吸声很大,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反而罕见地提到了裴萱,他的妹妹,裴岷说裴望星的母亲死得太早,还说裴萱其实是兄弟姐妹里最漂亮最聪明的孩子。

    房间太暗了,隐隐约约飘着檀香跟药混杂到一块的味,裴望星坐在床边带软垫的椅子上头脑昏沉,眼皮打架,他觉得贺南京系的围巾太结实,结实到有点勒脖子。

    忽然间,裴望星觉得裴岷像一个被困在床榻上的怪物,灵魂囚禁在躯体中,挣扎不得逃出,人到暮年竟然都是如此下场。

    毫无征兆地,裴岷伸出皱巴巴地右手,朝向裴望星,后者潜意识侧身躲开了,于是裴老爷子的手停滞在半空中,略显尴尬。

    “”裴望星实在说不出能够缓解氛围的漂亮话。

    病痛弥漫在空气中,是诸佛都渡不了的苦难,却使得裴岷显出了从未有过的慈悲面容,他问自己是不是会死。

    裴望星不知道这种问题换做是裴东明要如何作答,但他说的是每个人都会死。

    文芊开车过来,这是她第一次来裴宅,觉得光从外墙看不如传闻中那么老派古典,反而在藤蔓月季的掩衬下显得很低调。

    “小裴总,下周的行程已经发给你了。”文芊边看后视镜边倒车。

    裴望星嗯了一声,他行程安排得很满,机票订了又改签,要去跟很多陌生人交际,这些其实让裴望星头痛。

    没过多久,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树叶柏油路以及没有月季花的藤蔓被洗刷后色彩更为鲜明,整个世界像被调色师提高了饱和度。

    文芊说了些公司的事,大概是说有传闻表示同类型企业有意向把星云科技某位总监高价挖走,裴望星不喜欢听捕风捉影的事,只道等事情发生了再说。

    可能是意识到领导不喜欢,文芊换了话题,好死不死地提到了人家脖子上的围巾,“其实对半叠在一起,一长一短挂着,把一边捞起来从洞里穿过去就好,不用扯这么紧,不然勒得慌。”

    裴望星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他觉得挺好的,完全不会被勒到。

    文芊:“……”嘴真硬啊。

    文芊又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心道:“那好吧。”

    贺南京今天休假,但由于新员工业务不熟练依旧去公司帮忙处理了要上报的材料,他回家时雨小了不少,但湿哒哒的依旧惹人心烦。

    毛毛雨弄得路灯也变得毛茸茸,刹那间,贺南京撑着伞往前走时看到小区内的便利店屋檐下站了个人影,于是心脏很重地跳了一下,继而又没规律地跳了好一阵儿,就在贺南京觉得这傻逼心脏要跳出毛病的时候,原本低着头看水洼的裴望星抬头了,看向贺南京,两人眼神远远交汇。

    上午贺南京才送他去的裴宅,晚上就又不请自来地跑到人家小区楼下,裴望星觉得自己很贱,像是别人不要白送的,他看向贺南京的时候又觉得自己离他太远,要更近些才好。

    明明上午才见过面,裴望星却觉得又分开了很久,其实他有好多想说的话,想要解释却觉得两人之间实际上没什么大误会,因为贺南京很聪明,他想知道的自己都能调查明白,无非是裴望星的不辞而别让人寒心。

    可是裴望星写过e-ail的,裴望星主动找了贺南京的,努力了很多次尝试以新的身份勇敢地再次闯进对方的生活。

    贺南京是休息日跑去工作,因此穿着比平日更休闲,纯色纯棉t恤外套了件千鸟格毛呢外套,他忙了一天没吃什么东西,看起来有些疲惫,裴望星看得到对方眼里的血丝以及下巴少许胡茬。

    “怎么又来找我?”贺南京定在裴望星面前,两人就这么挤在便利店窄窄的屋檐下。

    裴望星头脑发晕,他觉得自己离贺南京好近,两人外套的布料仿佛挨到了一块,可是贺南京再往后一步就要淋雨了。

    “我来给你送橙子。”裴望星指了指地上被胶带缠满的纸箱子,上面写了红色大字【玫瑰香橙】,箱子有点破,放在地上难免磕碰,天气不好,泥水又多,看起来略显磕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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