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1)

    容润之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就看着眼前人唰地一下跑进了房间。

    这么多年,主人还是这样善良。

    他想起了些许往事,眼眶忽然就红了,又看到江年泽似乎已经找到被子了,又马上伸手擦干眼泪。

    他接过被子,哑着嗓子道谢,“谢少主。”

    江年泽大剌剌地摆摆手,“这算什么?应该的。”

    不,不是的。

    容润之在心里想着。

    您本该富贵闲云一生,身边仆从无数,却无端受难,颠沛流离。

    可这二十年过去了,您还是和从前一样善良,善良到怜悯我这个最卑贱的奴隶。

    给他找个小的、简单的刺青好了

    第二天,江泽年是被饭菜的香味勾醒的。

    等他揉着头发,耷拉着走出房门时,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清爽诱人的早点。

    晶莹剔透的虾饺,清亮鲜香的汤面,还有一笼撒上芝麻的生煎。

    江年泽惊喜地看着容润之,“这都是你一大早起来做的?这也太厉害了吧。”

    “我错了,我不该说不需要你,留下你简直就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一个选择。

    容润之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对主人是有用的!

    对他而言,被主人需要,就是对他最大的赞赏。

    他嘴角上扬,带着笑意说道,“您若是喜欢,奴才日日这样做给您吃。”

    “喜欢!当然喜欢。”

    “润之,你可真是个宝贝。”

    江年泽说着就准备先去洗漱,一进卫生间更是傻了眼,这人竟然连牙膏都给他挤好了!

    他一边在心里暗暗赞赏容润之,一边唾弃未来可能会堕落成米虫的自己。

    殊不知,容润之已经被他一声宝贝,夸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整个人就呆呆站在原地,仔细看,还能看见他的耳垂已经红得滴血。

    直到江年泽洗漱完了,走出卫生间,容润之这才回过神来。

    等到两人到了面馆,江年泽这才真正意识到容润之做事的效率。

    按理说,这两天恰逢周末,正是店里人流量最多的时候,往常他和朋友两个人一起,尚且忙成狗,累得团团转。

    所以他才爽快的接受了容润之昨晚的自荐。

    可他没想到,这人的战斗力竟然如此强劲,整整一个早上,上百位客人,容润之硬是没让他插手帮到一个忙。

    这人简直像个回转的陀螺一样,还能一心多用。

    客人不管离得多远,催得多急,他都能第一时间将食物递上去。

    速度快得叫江年泽都眼花缭乱。

    等忙完早高峰,容润之甚至还能游刃有余地将后厨做一个彻底的大扫除。

    江年泽在一旁已经是目瞪口呆。

    “你这效率?太绝了吧。”

    容润之谦逊地低下头,“少主谬赞了,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有你在这儿,我可就清闲了,我这一整天,可是连手都没搭,活儿全叫你干了。”

    容润之突然抬起头,颇有些大逆不道地直视江年泽,“有奴才在,您什么都不用干。”

    “奴才就是为您存在的。”

    江年泽被他这忽然而来的宣誓闹得有些心跳加速,这简直比最动听的情话还能够打动人。

    他突然有些害羞,低下头悄声应了一句,“我也会守护你的。”

    他突然想到,父亲在跟他介绍容润之的时候,说的是私奴,可这么些天,容润之一直喊得少主。

    按理来说,不应该喊主人吗?

    他疑惑地问道,却意料之外地捕捉到容润之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少主尚未举行认主仪式,正式收奴,所以奴才还不能喊主人。”

    江年泽尴尬地挠挠头,看来,是他的问题。

    “抱歉,这个我真不知道。”

    “那认主仪式,具体要我做什么?时间流程都我来定吗?”

    “是。”

    容润之偷偷看了江年泽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当您认为奴才是一个合格的奴才,并愿意给奴才私奴的名分后,即可通知奴训所的管事,为您准备认主需要的东西,仪式开始后,您需要先为奴才立规矩,并施加训诫,以此告诫奴才规矩不可触犯。”

    “随后,您可以随心意,在奴才身上的任意地方,留下您的印记。”

    江年泽皱了皱眉,“训诫?还留印记?这些流程是必须走吗?能不能省?”

    他实在无法忍受自己对眼前人做出这样血腥的动作。

    听着就疼。

    容润之继续恭声答道,“这些流程都可以根据您的心意来删改,立规矩也是帮助奴才记住主人的喜好禁忌,但一切都以主人的心意为主。”

    说着,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只是,印记”

    “嗯?”

    容润之咬咬牙,实在不能想象自己作为私奴,身上没有主人留下的印记,毕竟,那可是他魂牵梦萦二十年的奢望。

    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抬头,“印记可以是刺青,或者烙印,都行。”

    他上前一步,哀求道,“少主若是嫌刺青麻烦,选个烙印也好,很快就能印好,您,您就赏了奴才,行吗?”

    说到后来,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得不可听闻。

    江年泽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怎么还有人求着要这东西?

    “润之,你认真的吗?不管什么方法在身上留印记,都会很疼的。”

    “你若是因为担心没有印记,我会不要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因为这个冷落了你,只是这苦实在没必要吃。”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江年泽认真地看着容润之,郑重地说道,期望能够改变他的想法。

    却不知自己这一番好意终究是要被错付了。

    容润之听着主人这般推心置腹的言论,简直要忍不住哭出来。

    却又觉得此举太过失礼,强逼着自己忍住,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次被主人的温柔所感动了。

    他哑着嗓子,第一次大着胆子坚定地看向江年泽,“少主,奴才是真的想要,想要一个属于您的印记,留在奴才的身上,时时刻刻告诉奴才,奴才是属于您的。”

    江年泽被他这样郑重其事的模样吓了一跳,看他确实没有办法碍于规矩的为难,又这样情真意切的求他,甚至为了一个印记恨不得哭出来。

    想了想,还是应下了。

    大不了,找个小的、简单的刺青图案好了。

    他如是想到。

    “我记得父亲说,还有一个家奴过两日到,就等他来了,给你们一起举行仪式,可好?”

    “是,谢少主恩典。”

    润之,你怎么哭了?

    等两人忙完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好吧,实际只有容润之一个人忙。

    在容润之堪称恐怖的效率下,硬是让江年泽整整一天都没碰过碗筷,更别提服务客人了。

    即便如此,容润之依旧丧心病狂地担心江年泽累着了。

    “润之,你是觉得我看上去像个残废吗?”

    江年泽看着一回家就开始忙着给他放洗澡水,准备热牛奶,甚至连按摩精油都拿出来的人,十分无奈。

    “歇歇吧,干了一天事,不累吗?”

    容润之笑着看向江年泽,“奴才怎么这样编排少主,只是心疼少主劳累一天,想让您好好休息。”

    “奴才在奴训所的时候专门学过按摩,保证能伺候好您。”

    看着眼前人由于期待而亮闪闪的眼睛,江年泽实在不忍心拒绝。

    好吧,实在是美色诱人啊。

    可他到底是不习惯别人伺候他脱衣洗澡,便准备等他自己洗漱完了,再让容润之替他按摩,趁着这个空闲,他也能休息一下。

    熟料,他刚将上衣脱掉,转头准备叮嘱容润之歇会儿,就讶然看见那人猛地红了的眼眶。

    “怎么了?”

    容润之呆呆站在原地,眼里只有江年泽后背上斑驳凌乱的疤痕。

    其中不乏刀伤棍伤,伤疤在后面坑坑洼洼一大片,直蔓延到腰间,哪怕现在看来,依然可以想象到主人当年的痛楚,甚至后腰处还有两个中弹留下的凹痕。

    更令他愤恨的,是中间那片毫无规律的鞭痕、烙印、还有小刀直接造成的割伤。

    这绝不是日常生活中受到的伤害,这样的疤痕对他一个奴隶来说再熟悉不过,这分明就是刑讯造成的刑伤。

    这些年,他虽然名义上是主人的私奴,可主人不在,没人有资格教训他,便是家主,或是教习教他规矩,也是罚跪,或戒尺居多,一是因为他是主人的私有物,二则,私奴还有侍奉床事的职责,若是身上的伤痕搞得坑坑洼洼,在床上倒了主人的胃口,那便是板上钉钉的死罪。

    是以,他一个奴隶,倒是养出了一身比主人还精贵的皮肉。

    眼泪忽然就落下了。

    容润之看着那些伤口,心被攥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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