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1)
他看上去是那样可怜。
曾经的自己何时舍得将人逼到这种境地?
他以为自己看见润之这副模样,会心软,会难受,会想拉他起来。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却是那样平静,对着眼前这一幕毫无波澜。
就像心如死灰一般。
江年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清冷。
“所以,你还是在我和你弟弟之间,选了你弟弟?”
“哪怕你明知道若是我就此放过你弟弟,会面对怎样的困境,你也要求我,是吗?”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江年泽感觉自己像个深闺怨妇,像个不懂事的男朋友,硬逼着别人在自己和家人之间做选择。
这些话问得他自己都想笑。
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这样的结果,不甘心自己这些年的付出都喂了狗。
所以哪怕猜到了结果,也想再问一句。
就像在凌迟自己一样。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倘若我告诉你,我的做法对你,对我,对你弟弟和容家,都一定是最优解,你信不信我?”
他死死盯着容润之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信任,一点理解,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可是没有。
他看见的只有怀疑和哀求。
江年泽彻底绝望了。
容润之什么也没说,可他什么都懂了。
江年泽又等了许久,可还是没等到一个回复。
他懂了。
他全都懂了。
如今他不再开口求饶,并不是相信了自己,而是若是再求下去,他担心自己恐怕会当即杀了容谦。
他闭了闭眼,声音已经变得无比凉薄,“你不就是担心你弟弟死了,你父母身边无人照应吗?”
容润之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那我索性成全了你,”江年泽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将身上的纹身洗了,回容家就是。”
纹身。
这两个字像一记闷雷,精准地劈在容润之身上。
那是他当年认主的时候,主人亲手给他印上去的。
那是他们之间从属关系的唯一象征。
将纹身洗掉,只有一个意思——
主人不要他了。
容润之的身体猛地瘫软了下去。他又马上更加用力的抓住主人的衣服,想要开口求饶,说他知错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江年泽就面无表情地将衣服从他的手上拽下来。
他看着主人面若冰霜的表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不行。
“主人……”
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膝盖在地板上蹭出沉闷的声响,他想伸手再去抓主人的衣摆,却被主人退后一步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只手昨晚还和主人的手十指相扣,含情脉脉。
如今却连主人的衣角都碰不到了。
“主人,奴才错了,奴才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撑不住,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自从跟了主人,主人待他那样好,他从未受过委屈,更别提哭成这样了。
“奴才不该求情,不该违逆主人的意思,不该”
他语无伦次地认着错,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绝不能就这样离开。
如果今天他被撵走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主人了。
没有主人的后半辈子,他光是想想就心口剧痛。
他拼命地往前又挪了两步,这次终于抓住了主人的裤脚。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着不肯松手。
“主人,您怎么罚奴才都行,求您不要赶奴才走……”
他的声音彻底哽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剩下破碎的抽噎。
他跪在那里,姿态是从未有过的卑微。
求您。
求您别不要我。
我绝不会再求情了。
“不对。”
江年泽突然开口了,可说出来的话却叫容润之颇觉奇怪,但他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
至少,主人理他了。
他抬起头, 眼眶通红地看着主人,“主人”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这番话叫容润之彻底懵了,接着就是巨大的慌乱,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下意识地辩解,“不,不是”
江年泽淡淡地打断了他,“你错在根本不信我。”
容润之猛地摇头,“不,不是的,主人,奴才信你,奴才真的信你——”
“是吗?”
江年泽有一次打断了他。
“可我之前问了你那么多次,我说,我的做法对你,对我,对你弟弟和容家,都一定是最优解,你信不信我?你回答过一次吗?你刚刚该认的,不该认的,认了那么多错,有一句话提到了这一点吗?”
“这些天,你每天都在担心我杀了容谦,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容润之彻底哑了。
江年泽疲惫地闭上眼睛,“算了,这都不重要了。”
“我这就安排飞机,送你回家。”
他总是不愿意亲手斩断最后一点退路的
在收到主人要求遣返容润之的命令时,楼峣是茫然的。
容润之这些天和主人的事情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就连容谦都是他亲手抓回来的。
容润之向主人求情,他当然理解。
可主人一贯喜欢容润之,之前容润之求了那么多次,主人也从来没有发火,怎么这次突然就闹得这么严重?
他完全想不明白。
那日发生的事情,除了主人和容润之,再没有第三人知道其中的详情。
他们只知那日容润之宿在了主人房中,他们本以为第二天主人就会和容润之恢复如初,还暗自为此高兴。
可没想到,等到的却是主人遣返容润之的命令。
且不允许任何人求情。
直到走到直升机前,容润之的心里都是空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被主人撵出房间后,他便收到了即刻离开的命令。
主人甚至没有让他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只命人将他的行李送了出来。
主人似乎一分钟都不愿意让他多留。
唯一的好消息,或许是没有人来消去他的纹身。
他心里想着,或许,是主人忘了吧。
但能多留几天,总归是好的。
楼峣看见容润之的时候,差点都没认出来。
那人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温润之感,原本总是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散落额前,眼底的青黑浓重得叫人害怕。
最让楼峣心惊的是那双眼睛,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眸,如今空洞得像吓人,他仔细去看,却只能看到一片死寂,像是所有的光都被抽走了,剩下的全是绝望。
容润之走过来的时候,身形依旧笔挺,却楼峣却莫名觉得这人随时会倒下。
楼峣上前迎了两步,没忍住问道,“润之,这到底是怎么了?”
“主人一贯喜欢你,怎么会突然下这样的命令?”
容润之摇摇头,声音沙哑,“没什么。”
“承钧已经被我连累了,就不要再让这件事牵扯到你了。”
“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也无法当面跟承钧致歉,只能麻烦你代为转达了,真的很对不起。”
“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我会亲自向他道歉的。”
容润之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仿佛在自言自语,“希望以后会有机会吧。”
楼峣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可是否会召回容润之,这件事全由主人做主,他哪里能置喙?是以他虽然读懂了容润之的意思,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能拍拍他的肩膀,无言的安慰他。
“听说,容谦已经被抓回来了?”
楼峣点点头,“是的,但是你若是想求我这个,抱歉,我无能为力。”
容润之摇摇头,“我怎么敢这样想,这要不是你能做主的。”
“我就是想问问,他,他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吃苦?”
楼峣闻言松了口气,答道,“没有。”
“主人只是下令将他关了起来,却没有对他做什么。”
容润之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畅快的笑,“那就好。”
他转过身,看向着主楼。
早在三年前,主人掌管江家的时候,他们就从别墅搬回了老宅。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这栋楼,还能回忆起自己走过的每一条路,推开的每一扇窗,他熟悉着这里的每一处建筑。
还有主人。
主人微笑着看着他,主人温言宽慰他,主人在用餐,在抱怨,在和他亲昵
每一段回忆都是那样清晰,仿佛一切都发生在昨日。
突然,他郑重其事地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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