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1)

    魏秘书西装革履,规整地打了领带,一副十足的精英模样,正经地摇了摇头,表情疑惑道“发现什么?”

    柳端和将右腿翘到左腿上,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长眉微挑,凤眼轮廓近乎完美,星子一般明亮,哼笑一声“是吗?”

    魏秘书呼吸急促了下,就要揪出他的破绽前一秒,柳端和反而放弃了,随口道“无所谓,你发现了也没关系,逗逗你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他继续看手里的文件,确认无误之后就签上名字,车子开得很平稳,即使在行驶之中,柳端和的手腕也不会发抖。

    把文件看完之后,刚刚好到了老宅,说是老宅,但实际上因为祖上颇识时务且具备一定的眼光,老宅坐落在繁华的市中心,闹中取静,近些年翻修多次,装潢婉约富贵中亦是颇为雅致。

    老爷子没什么架子,就站在门口拄着拐,银白的满头发丝一丝不苟地整齐梳好,通身不怒自威的气度。

    魏秘书先下车拉开车门,柳端和将文件收起下来,不冷不热地道“爷爷,你怎么来门口了。”

    知道他真实的性情有多么冷淡,清楚他为什么如此的原因,老爷子也不生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究其根本,还是他和那对不省心的儿子和儿媳造的孽。

    转过身时他的脊背都好似又佝偻了几分,“进来吧,说说你最近怎么回事?受伤了就躲在医院,连家也不回。”

    说完他又顿下脚步,“看我这记性,年纪大了,就是不行,刚刚还记得魏秘书,你也跟着进来吃个饭吧,毕竟也跟小和这么长时间了,都是熟人。”

    九曲回廊,一步一景,踩过的每一块砖都带着金钱的气息,在京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留地方给植被实在是一种极端奢侈的行为。

    虽然被提拔成为柳大少的大秘之后,魏秘书已经来过柳家老宅很多次,但每次走过还是会咂舌,有些东西,真的是出生的时候没有,以后也很难有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还在心里暗暗计算了凭现在的薪酬不吃不喝一辈子大概能买多少平米,现在的进步就是完全不会考虑这些了。

    而且,只要不犯错,柳端和就可以称得上是最完美的上司,只要有成果,有效益,就毫不吝惜金钱上的物质奖励。

    魏秘书干劲满满的,将签好的文件整理好放在包里,跟在柳端和身后。

    老管家站在老爷子的右侧,柳端和就搀扶着他左侧的胳膊,毫不出错的,叫谁见了都觉得和睦的氛围。

    老爷子面上却不见欣慰或者高兴,只沉声问道“你前几天是怎么受伤的?”

    “我还是听陈家那个小子说,才知道你脑袋受伤住院的事,什么事都不和我说,你真以为你自己是铁打的吗?”

    萧然的风卷落下星点的枝叶,因着天已经黑了,老宅现下灯火通明,毕竟老爷子这么大年纪,万一因为没看清路摔了,可不是小事。

    路灯设计得造型隐蔽,完美地融合进整座宅子古色古香的气质。

    洒下的人造灯光在柳端和的脸上打出半边的阴影,将发丝渡上一层魅影,听罢,他眼神不动,语气淡淡地回道:“小伤而已,是陈醒冬说得是吗?他太多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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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子转头瞪着他,“所以你从头到尾就不打算让我知道,是吗?”

    柳端和委婉地回避道:“告诉您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平白让您担心,您现在身体不好,保持心情好是最重要的,我既然没出大事,这种事不说也没事的。”

    爷爷沉默了好一会儿,快走到正厅,才忽然叹了口气道:“都怪我不好,年轻的时候和你奶奶没顾上你爸的教育,让他长歪了性情。后来你奶奶去世,我也没顾上你的教育。

    你现在长大了,也什么对不和我说了,对所有人几乎都是一个态度,我甚至有时候感觉自己都不像是你的亲人,不觉得你现在跟你爸太像了吗?”

    柳端和惊讶了瞬,沉吟了声道“我们完全不一样,他可以把一切当做筹码,但是我不是。

    至于其他没那么重要的,想得到什么当然不会没有代价,他可以为利益最大化,只因她不能提供事业助益,放弃恋爱四年的恋人,我或许能,或许不能。

    如果爷爷你还是耿耿于怀,或许我过段时间可以把我的恋人带回来给你见一见,我的态度原始出发点只是不想让您担心,在外也不过是让我的利益最大化的最优解,不是吗?”

    老爷子没相信他口中的恋人存在,看他的眼神是六段和不能理解的复杂和怜悯,枯朽的面容又带着幸福、遗憾的笑容,“钱哪有赚够的一天,人就活一辈子,钱够用就好,再多都是虚的,真正重要的是和我们一样真实的人。

    这个道理,你奶奶走之后,我才悟出来,但是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黄土埋到脖子,才后悔没有多陪伴真正该在乎的人。”

    “你爸妈我就不说了,我怕是陪不了你多久了,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能看到你能真正从本心做一次选择,只为了自我,出生时赤条条无牵无挂,不带任何世俗观念的自我。”

    柳端和先是跟着他的话笑了笑,接着皱眉应道“您只要按时吃药,好好休息,保持心情愉快,肯定能活到九十九。”

    老爷子知道,柳端和现在是不以为然的,道理说得再多,不如真正遇到问题。柳义仍出来走了这么一趟,身体也疲惫了。

    他摇了摇头,从柳端和的手中抽回胳膊,原本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我知道你大概是没听进去的,最近既然身体不舒服,公司那边也不用太着急,不好好休养,以后落下病根,就有你难受的了。”

    老爷子这句关心,柳端和倒是听进去了,他没有受虐癖好,不想留下什么后遗症,不过暂停工作大可不必,他自觉精力完全能够支撑学习和工作。

    一半的拒绝有时候他从不会宣之于口,“医院的复查魏秘书一直在关注,您放心,我不会糟蹋自己的身体。”

    柳义仍倒是放心他这一点,继承父母的自私基因,心冷口热,心狠意狠,却是绝不会让自己遭罪的人,基本不用担心主观意义上的吃亏。

    想到告诉了他柳端和受伤消息的陈醒冬,老爷子眯起眼睛看他,又道“陈家那个小子,你走之后可不许去报复人家。”

    柳端和无奈一笑,“您想多了,我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他还真是。

    老爷子呵呵冷笑了一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就不揭你从前的短了。”

    无声无息跟在他们身后的魏秘书也默默在心里点头,柳大少要是不记仇,世上真就没有记仇的人了。

    去年他一起参加的两家集团的联姻订婚典礼,有个没眼色的富二代不知道是嫉妒还是受了人的挑拨,故意阴阳怪气柳端和,回去时还故意别他们的车。

    第二天去公司,柳端和就卡了这家承包他们家项目的流程,直到他家大人押着人来赔礼道歉,柳端和还笑呵呵的一副疑惑的样子,只说是这几天业务繁忙,才卡了他们这么多天,然后在审核无误后,当场批下签名,态度做得足足的,让人家连气都没处发,还要怀疑是不是真的只是误会,自己想多了。

    但是传达了指示的魏秘书当然清楚,柳端和就是故意的。

    走着说着,不知不觉就到了饭厅,老管家做事是极妥帖的,他们到的时候,饭菜都摆好了,几道家常小菜,分每道菜都用盘子和碗分成了四份,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老爷子先坐在正中,柳端和坐在旁边,他望向魏秘书,邀请道:“魏秘书应该还没吃饭,一起坐下吃吧。”

    魏秘书犹豫了下,柳端和在工作之外一向是极为温和好脾气的,之前遇到饭点也会留他吃饭,只是还是感觉坐在一起压力有点大,他不好意思地答应了下来,“谢谢老板。”

    还没等他伸手,两边侍候的人就上前给魏秘书拉开椅子,又用盘子捧上消毒后热腾腾的毛巾。

    柳端和和柳义仍这时也不再交谈了,接过毛巾仔细地开始擦手。

    老管家早就提前吃了饭,这会儿去了隔壁屋整理起了老爷子等会儿要批阅的事务。

    他们家原本是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的,只是后来柳端和的洁癖越来越厉害,吃饭的时候说话,那么卫生状况就会让他很难受了。

    老爷子嘴上不说,但是实际上是很关心他的,通过观察发现了这种状况之后,就也不在餐桌上聊事情了。

    直到半个多小时后,餐盘被撤下去,柳端和再次净手漱口,几人才动身去书房,开始商谈公司的事务。

    老管家年轻的时候就十分全能,精通多国语言,通过了特许金融分析师考试、注册会计师考试、司法考试等多门含金量可观的考试,如今算是半退休的状态,只负责老爷子的生活事务、部分的家族基金业务和少部分的秘书,相比他从前的工作量可以说是巨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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