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1)
“继续干活吧。”程驰最终说道,声音有些沙哑,“名单还得筛,监控还得看,线索还得找。不管他是什么变的,咱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从人堆里揪出来。”
雏菊(十四)
办公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点击鼠标和偶尔低声讨论的声音。
老唐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屏幕,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走到窗边接起,声音压得很低:“……嗯,知道了……今天回不去,这边案子正紧……你先睡,别等我了……明天,明天再说……”
他挂了电话,走回座位,脸色比刚才更疲惫了几分,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程驰一直留意着组里每个人的状态,尤其是老唐。
他放下手里的笔,问道:“唐叔,家里有事?”
老唐摆摆手,想挤个笑容,但没成功:“没事,你婶子……老毛病,天一变就有点不舒服,不打紧。”
程驰心里却明白。
老唐的妻子也五十多岁了,身体一直不算硬朗,老唐又常年扑在一线,家里难免顾不过来。
他看了看老唐眼下的青黑和那份长长的、进展缓慢的名单,心里有了决断。
“唐叔,”程驰站起身,走到老唐桌边,“您先回去。婶身体要紧,回去看看,安安她的心。”
老唐立刻摇头:“不行不行,这名单才筛了一半,我……”
“筛名单这活儿,需要的是细心和耐心,但有时候也得‘狠’得下心快速排除。”
程驰打断他,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您在这,心里惦记着家里,反而容易犹豫。这活儿交给年轻人,他们眼神好,手快,筛起来更合适。”
他指了指正埋头苦干的柯文,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启明和自己。
“可是……”
“别可是了,”程驰拍拍老唐的肩膀,带着晚辈对长辈的体贴和不容拒绝的力度,“您是我们的定海神针,得保重好自己,家里稳了,前线才能稳。赶紧回去,明天早上精神抖擞地来,说不定咱们就有突破了。”
话说到这份上,老唐看了看程驰真诚的眼神,又想到家里老伴可能正难受着,心里那点坚持松动了。
他叹了口气,也不再矫情,拿起自己的外套和保温杯:“那……行。我回去看看,明天一早就来。有啥进展随时电话。”
“放心。”程驰点头。
送走老唐,程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径直走到老唐刚才的位置坐下,接替了他那份筛查工作。
电脑屏幕上正是那份长长的名单和旁边需要比对的模糊影像截图。
他拉近椅子,微微眯起眼,开始仔细比对每一行信息与那个幽灵般的侧影。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周启明在另一头整理走访报告,许知然去了法医中心跟进新的物证分析,柯文戴着耳机沉浸在数据里。
只有陆一弦,他原本在自己的工位上看案卷,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程驰那边。
看着程驰微微弓起的、宽阔的后背,因为专注而绷紧的肩颈线条,还有侧脸在屏幕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的眉骨和下颌线。
他想起刚才程驰劝老唐回去时,那种看似随意实则体贴周全的安排,那种承担责任的熟稔自然。
这个人……
肩比远看着还要宽些。
陆一弦无意识地想,目光顺着那线条往下,落在程驰握着鼠标的手上,骨节分明,虎口有茧,是双充满力量感的手。
再往上,是微微滚动的喉结,和那张此刻因为专注而显得有些冷峻、却依旧很符合他审美的脸。
他看得有点久,直到程驰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微微动了一下,好像要回头。
陆一弦心里莫名一跳,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脚步很轻,走到程驰身后,一只手很自然地撑在了程驰椅背的上方,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将程驰半笼在身前的姿势,目光也顺势落在电脑屏幕上。
“有什么发现吗?”陆一弦开口,声音和平常一样清冷平稳。
程驰果然刚要回头,就听见他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响起,温热的气息似乎都能拂到耳廓。
他顿了一下,没觉得这姿势有什么不对,以前和周启明讨论案情,也经常这样凑在电脑前。
他干脆没完全回头,只是侧了侧脸,随口问:“嗯?陆顾问,怎么了?”
陆一弦的视线却没在屏幕上,而是近在咫尺地落在程驰的侧脸上。
从这个角度,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因为熬夜而泛起一点血丝、却依旧明亮专注的眼睛。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离得近了,甚至能看到脸颊上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嗯?”程驰没得到回答,疑惑地转过头,这下两人几乎面对面,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陆一弦猛地回神,迅速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移向屏幕,找了个最寻常不过的借口: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饿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有点渴。”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拙劣,但程驰似乎完全没察觉任何异常。
程驰“哦”了一声,抬手看了眼手表,才发现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是该弄点吃的了。”
他揉了揉肚子,自己也感觉空荡荡的,顺手从旁边桌上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很自然地递给陆一弦,“不是喝了吗,先喝点水,我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饼干……”
陆一弦看着递到面前的矿泉水瓶,瓶身还带着凉意。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程驰的手背。
“谢谢。”他低声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程驰已经转回身,在抽屉里翻找不知道有没有没过期的苏打饼干,嘴里还念叨着:“得再点个外卖,光吃饼干不行……启明!你饿不饿?一!”
陆一弦握着那瓶水,看着程驰毫无所觉、忙碌翻找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瓶,唇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将水瓶轻轻放在了程驰的手边。
程驰很快就点好了外卖,不多时,热腾腾的粥、炒面和一些清爽的小菜送到了。
浓郁的香气暂时驱散了办公室里的沉闷和疲惫。
大家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围拢过来,一边快速地吃着,一边还不忘低声交流着案情,或者在旁边的电脑上瞥两眼。
程驰吃得很快,他惦记着老唐留下的那份名单,几口扒完炒面,顺手就拿起手边最近的一瓶水。
正是他刚才递给陆一弦的那瓶,拧开瓶盖,他自己也没注意瓶盖原本是松的,仰头喝了一大口。
清凉的水滑入喉咙,缓解了炒面的微咸和熬夜的干燥。
他眼睛还盯着旁边摊开的资料,完全没意识到这瓶水的“归属”问题。
直到他感觉旁边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他手里的水瓶上。
程驰下意识地转头,对上陆一弦平静注视着他的眼睛。
“怎么了?”程驰不解,顺着陆一弦的视线看向自己手里的水瓶。
陆一弦抬了抬下巴,示意那瓶水,语气平淡无波:“那是我的水。”
“啊?”程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瓶水是他刚才顺手从旁边拿给陆一弦的!
自己怎么拿起来就喝了?
“哎,我……我刚才忘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没觉得是多大事,很自然地把水瓶放下,转身又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递给陆一弦,“给,这瓶新的。”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坦荡得很,纯粹是“拿错了那就换一瓶”的简单逻辑,没有任何暧昧或多余的念头。
陆一弦看着他递过来的新水瓶,又看了看被程驰喝过一口、此刻放在两人中间的那瓶“旧水”,沉默了一瞬。
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类似“无语”的波动,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伸手接过那瓶新的水,指尖擦过程驰温热的手掌边缘,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了句:“谢谢。”
只是那“谢谢”的尾音,若是仔细听,似乎比平时稍微用力了一点点。
程驰浑然未觉,摆摆手:“客气啥。”
转头就又扎进了他的名单和电脑屏幕里,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陆一弦:“……”
陆一弦拧开新水瓶的盖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瓶被程驰“误饮”过的水,然后又移到程驰专注的侧脸上。
雏菊(十五)
办公室里的晚饭时间还没完全结束,炒面和粥的余温尚在,除了程驰几口扒完又扎回电脑前,其他人都还端着碗,边吃边低声讨论着零碎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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