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1)
“和好吧。”穆梁说,“我不该让你误会,以后我不会出去应酬了。”
许安辞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他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眼中忽然有了泪,他用力地点头,主动伸手抱住了穆梁。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
“不要离开我。”
许安辞在他的怀中哭了许久,每说一句,穆梁都温声回应。直到怀中人哭累了沉沉睡去,穆梁才惊觉自己满脸是泪。
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穆梁抹了把脸,镜子中的那张脸,既有父亲硬朗的轮廓,也隐约能瞧见母亲清秀的皮相。很久之前,有人说过,穆梁完美地继承父亲和母亲出色的样貌。
穆梁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良久,才在心中对逝去的父母说了声抱歉。
他决定忘记从前发生的一切,忘记复仇计划,忘记种种试图将许安辞逼入绝地的卑劣行径。
他要和许安辞重新开始。和最寻常的恩爱夫妻一般,白头偕老,共度余生。
可他又一次错了。
在车站将试图逃跑的人截住带回家,许安辞发着高烧,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流着泪,说,“穆梁,我都知道了,你不爱我,和我结婚也只是为了报仇。”
“穆梁,我们离婚吧。”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已经厌倦了复仇,决定将父辈的仇怨抛诸脑后,他背叛了父母,遗忘了曾经的痛楚和仇恨。
他是多么宽宏大量。可许安辞却说,“我们离婚吧。”
怒火烧毁了他的理智,他采取了最坏的解决办法。他忘记了许安辞怕黑,怕幽闭的环境,盛怒之下,他只想惩罚这个一次又一次“背叛”他的人。
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卧室。
许安辞被打得侧过头,苍白的半张脸渐渐浮起红肿的痕迹。
那是他唯一一次对许安辞动手,愤怒蒙蔽了他的双眼,麻痹了他的心脏。
“离婚?”他笑了,“你想都不要想,这辈子你是我的人,死也要死在我手里。”
那天他志得意满,满心都是大仇得报的快慰,从浴室出来后才发现许安辞并没有昏过去。
只是人哭得有些神志不清,眼睛红肿着,许安辞的声音很低,却还是准确而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离婚吧”
怒火将名为理智的弦烧断。他拖着一直在哭泣的人,来到了那间地下室。
人们需要花费几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建立的关系,只用短短两个小时,就能让事情迅速恶化到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一开始,还能听见许安辞的哭声,“阿梁,我错了,放我出去。”
可人与人的承诺和信任太脆弱了。不久前的许安辞还求肯着不要被抛弃,可不过短短数日,他竟然敢试图逃离自己,甚至说出了“离婚”的字眼。
不可饶恕。
屋内的哭声很快安静下来,偌大的房子陷入死寂,直到管家战战兢兢地出言提醒,“穆总,许先生还发着烧。”
地下室的门开了,许安辞和以前一样安静地蜷缩着,他强硬地板过许安辞的肩膀,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到后悔。
可什么都没有。
许安辞神经质地歪着头,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他瞪圆了眼睛,殷红的血从鼻间滑落,终于他发出了声音,“我不敢了。”
医生诊断许安辞不过是惊吓过度,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他相信了。
许安辞昏睡了整整两日,他醒后没有再提离婚的事情,只是一直沉默着。和平日少言寡语的安静不同,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这种沉默吞噬了许安辞身上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他迅速地消瘦,望着窗外的眼神呆滞,仿佛地下室的囚禁已经将他的灵魂杀死,留给穆梁的,只剩下一具空空的躯壳。
不知是出于补偿还是内疚心理,他拍下了那枚粉钻,寻找了最有名的工艺大师制作了那枚钻戒,想作为婚戒送给许安辞,他暗中替许安辞办理了复学手续,甚至亲自去了一趟民政局,将曾经被他撕碎的结婚证换成两本新的。
他做好了这一切,满心欢喜地准备了烛光晚餐,等待着许安辞和往常一样推开家门,笑着说,“我回来了。”
可许安辞没有再回来。
那枚没来得及送出的戒指,最终出现在安辞手上。曾经被赞许为天才的少年,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辨别能力,他好奇地转动着手腕,钻石在灯光下散射出耀眼的火彩,他说,“小石头好亮,一直在发光呢。”
“喂你看什么?”阿豪被他盯得发毛,将手中的粉钻藏在身后,警惕道,“你还要抢劫不成这是我男朋友送给我”
话音未落,穆梁已经挥出一记重拳。
在狂怒到几乎失去理智的人面前,街边的小混混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阿豪已经倒在地上,而重拳还在一击又一击的轰在他身上。
如果不是警官反应迅速,和几个警员飞扑上去将穆梁扑倒在地,只怕阿豪会被活活打死。
警官从业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嚣张且目无法度的人,率先动手,力大无穷差点掀翻几个警员。
“穆先生您冷静一点。”
被几双手同时按着,脸颊贴着快餐店污浊的地面,穆梁狼狈地转过头,却正好对上安辞流泪的眼睛。
似乎被穆梁突如其来的暴戾行径吓到,青年跪坐在地,脸上还沾着不知谁的血迹,神情呆滞,瘦得凸起的肩胛骨微微颤抖着。
“安辞”穆梁低声道,他停止了挣扎,在警员们的搀扶下重新站起,他又低声呼唤道,“安辞,别害怕,我是阿梁,我是你的爱人”穆梁哽咽着,缓缓走向因为惊吓而流泪的青年。
可原本默默哭泣的人,却因为他的靠近,突然迸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阿梁,我不离婚了阿梁,我不敢再跑了,求求你不要关着我,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伸出的手僵在原地,穆梁喉头剧烈地滚动,他想要解释,想告诉安辞,错的人是自己,可最终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粉色的钻石染了血污,落在地上颤颤巍巍,折射着破碎而凄清的光。
他不要你了
脸上传来一阵轻柔湿润的触感,安辞连着打了两个喷嚏,艰难地睁开眼。
橘黄色的猫长大了一圈,优雅地绕着他踱步,尾巴高高翘起。
头疼得厉害,昨天夜里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似乎跟着穆梁进了医院,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一点儿也想不起来。馍馍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安辞回过神,轻轻用指尖挠着小猫的下巴,小猫却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哀叫,第一次拍开安辞的手。
指尖湿润,安辞这才发觉,馍馍脖颈处的一圈毛不自然地黏连在一起,而之前穆梁为它带上的定位器项圈已不知所踪。
“你受伤了呀。”安辞跳下床。
他脚步虚浮,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气力,可是馍馍的伤口需要包扎,努力追赶着因为受到惊吓逃窜的猫,橘黄的身影一闪,进了二楼一间虚掩着门的房间。
安辞推开那扇门,小猫异常敏捷,从窗户开着的一条小缝隙钻了出去,顺着窗边那棵葱葱茏茏的万年青溜到了地面,橘黄色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之间。他松了口气,转身打量着这个从未来过的房间。
这是一间书房,墙边立着几个大书柜,架子上满满当当摆着一排又一排的书,刺目的阳光被窗外的树枝滤过,投下斑驳晃动的碎影。床边的桌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叠手稿,许久没有人使用的房间,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见一丝灰尘。
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
这是一本教材书,书上不少地方用黑笔划线做了标注,在书页空白的地方,记下的笔记字迹工整清秀。安辞看得懵懵懂懂,这些公式虽然看起来陌生,但总有种熟悉的亲切感。
可脑海里一片混沌,他努力地想要从繁杂的思绪中寻觅关于这些公式的蛛丝马迹,可却只收获了脑海深处传来的一阵闷痛。
他果然不是读书的料,一看书就头疼。
正想将书放回架子上,一张纸却突然飘了出来,蝴蝶一般栖在地毯上,他好奇地俯身去捡。
纸上写满了验算的公式,大概是书的主人随手写下的草稿,可除了公式,还有一行小字。当初写下这行字的人大抵心绪繁杂,那行小字十分潦草,涂抹很多,安辞一字一句读着。
“他还是没有接我的电话,我知道他和沈津南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想他。”
安辞不知道写下这些字的人,当时怀揣着怎样的心绪,但字迹中流露出来的痛苦,还是穿越了时空悄然漫上他的心脏。
尤其是在看到“沈津南”这个名字,一股酸涩的痛楚从心底弥漫开来,就连周围的空气也凝滞了,闷得他呼吸不畅。耳畔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安辞伸手捂住右耳,本能地将那封给人带来痛苦的信纸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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