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1)
男孩站在路灯下,阳光又俊朗,带着年轻人蓬勃的朝气。年轻且天真,尚且不会掩盖自己的情绪。
“喂!你干什么呢?把安辞放下!”岑白杨跑过来,表情凶狠,“他和你这个前夫哥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这样抱着他算怎么回事?!”
被岑白杨的大嗓门惊醒,安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觉自己被人抱着,立即挣扎着说,“放我下来。”
穆梁无法只得将人放下,岑白杨冲过来拉住安辞的手,醉酒的人显然并没有完全清醒,一时间竟站立不稳险些摔倒,穆梁连忙扶着他,一只手下意识地揽住安辞的腰间,将人护在身后。
年轻且肤浅,做事浮躁,难堪大用,穆梁在心里给岑白杨定了性,仗着身高的差距,垂眸扫视岑白杨的眼神带了凛冽的敌意,“小朋友别挡路,我送我的朋友回家。”
岑白杨被他盯着,只觉有种被猎人锁定了的寒意,但见安辞摇摇欲坠神智昏聩的模样,一咬牙,色厉内荏地威胁道,“什么你的朋友?你说安辞是你的朋友,安辞他自己承认吗?你们已经离婚了,大叔,我建议你和我的朋友保持距离,你再这样我告你骚扰了!维尔茨的法律可不会包庇骚扰前妻的跟踪狂!”
岑白杨一口气骂完,心里舒坦了不少,却见穆梁低声笑了起来,再开口已带了几分戏谑,“你的朋友?”
穆梁反问道,“你既然说你和他是朋友,那你知道安辞的口味吗?你知道他喜欢的颜色吗?你知道他有胃病需要注意清淡饮食吗?你知道他的研究领域和论文方向吗?
“我和安辞相识十年,相恋七年,我当然清楚,安辞是个很有魅力的人。”穆梁的笑容得体,将安辞往怀中带着,沉声道,“但小朋友,我和我爱人之间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手。”
“怎么就是外人了?”岑白杨被穆梁的态度激怒,反驳的音调顿时高了几度,他的脸涨得通红,不假思索地大声道,“我是许安辞的男朋友,你和我男朋友已经离婚了,你才是那个外人。”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穆梁的手轻轻地颤动,可很快,他掩饰住了自己的慌张。他转过头,安辞已经清醒了不少,但也没有完全醒来,虽然睁着眼睛,但目光却落在穆梁的手指上,此刻正好奇地抠着穆梁手指上难看的疤痕,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似乎还不能理解穆梁的问句,安辞偏过头,似乎有些不高兴了,抿了抿唇,轻微地挣扎起来。
穆梁的神色软了下来,替安辞整理了一下围巾,转头对上岑白杨时,面上镇定的表情依旧天衣无缝,“不要撒谎小朋友,你还年轻,不懂感情,我和安辞之间的纠葛太过复杂,插足我和他之间,对你的未来并没有任何好处。”
岑白杨只听得“插足”二字,登时跳了起来,大声道,“插足?拜托了前夫哥你有没有搞错?你说我插足?”
“那么我们就来问问安辞,到底愿意和你呆在一起,还是和我走。”岑白杨冷哼一声,面向安辞低声道,“安辞,我是岑白杨,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家,还是让这个男人送你回去?”
尚未完全清醒,反应还有些迟钝的青年思考了一会儿,在两人灼灼的目光中,轻轻挣脱了穆梁的手。
在穆梁伤痛的目光下,醉酒的青年声音很小,却十分清晰,“不要,我不要穆梁。”
岑白杨露出了胜利者的神色,将人拉过护在怀中,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穆梁,“在一段感情里,不被爱的人才是第三者,我和我男朋友感情非常好,前夫哥,请你有一点作为前夫的自觉,请你自重!”
“我警告你,离我男朋友远一点!”
失火
“所以,安辞,你会生我气吗?”
安辞垂眸,却对上岑白杨真挚又无辜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个健硕开朗的大男孩,但总给人一种热情大金毛的错觉,安辞毫不怀疑,如果岑白杨有尾巴,此刻一定在高速地摇摆着。
“我不仅说,我是你的男朋友,我还叫前夫哥恪守本分,不要做第三者插足别人的感情。”岑白杨见安辞并没有生气,又得意起来,一副求夸夸的表情,“我做得对吗?”
安辞紧张地攥紧了手指,“你你真的这样说了?”
安辞的心瞬间悬了起来,穆梁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上头了就不管不顾虽然岑白杨看着也不弱,但论打人的功夫,完全和穆梁没法比。
岑白杨这样说,无疑会激出穆梁藏在骨子里的暴虐,生怕岑白杨逞强假装没事,实际已经被打出内伤,他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岑白杨,“有没有受伤穆梁他是不是打你了?”
“为什么这样问?难道穆梁之前打过你?”
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样的回答,安辞怔住,眼前突然闪过穆梁隐匿在黑暗中的脸,因为愤怒扭曲得畸形,耳光落在脸上,最先疼起来的并不是脸颊,而是脑海最深处炸开,一路蜿蜒,从耳膜找到了出口,化为刺耳的嗡鸣。
那是穆梁第一次打他,也是唯一一次对他动手,可这样可怕的场景,却在梦里上演了百次千次,最终恐惧成了一种习惯,防卫变成了一种本能,深深地刻进骨髓深处。
否认的话哽在喉咙里,安辞最终垂下眼睫,为了维护脆弱的自尊,他还是摇头道,“没有。”
岑白杨虽然平日吊儿郎当,但并没有落下学业,辅修的心理专业相当扎实,其实就算不问,岑白杨心中早已有了答案,虽然安辞很会伪装,但总能在他的行为中察觉出蛛丝马迹。可看着安辞逞强说谎的样子,还是令他的心止不住地抽痛。
“该死的!”岑白杨骂了一声。
虽然和安辞的相处还不到一年,岑白杨已经深深地被安辞吸引,有天赋又努力,素着一张比电影明星还俊秀的脸,却一次又一次地放弃所谓“捷径”和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宁愿赌上一切,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安辞,你不要怕,以后我会多多健身,把自己练得更强壮,我安辞,我想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保护你”
“抱歉。”安辞摇头,轻声道,“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那,那陪伴,让我陪着你吧安辞,我,我会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
大金毛坐在安辞脚下,仰视着安辞的眼神忽闪忽闪,普通人很难拒绝这样真挚的眼神,安辞却并不想浪费年轻人宝贵的热情,他直截了当道,“并不是因为你不够好,只是因为爱情并不在我人生规划的范畴内,我对你只有友情,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向着爱情发展。”
“啊”岑白杨难过地垂下眼,如果他有尾巴,此时一定低垂了下去。可很快,他就从打击中恢复了过来,岑白杨勉强笑了笑,拼凑起碎了一地的少年心事,“没关系,做朋友已经很好啦。”
手机振动声打断了岑白杨的话,他拿起手机,信箱里躺着一封邮件:“得到必然伴随失去成功必然付出的代价”
“搞什么嘛?神戳戳的。”岑白杨皱着眉看了半天,邮件没有显示发件人,突兀地躺在邮箱里,神经大条的人满不在乎地点击删除邮件。
“怎么?”安辞问道。
“哦。”岑白杨晃了晃手机,回答道,“传教的垃圾短信。”
论文正式见刊后,所有的工作也都完成了收尾,为期一年的访问即将结束,不少同一批过来的学者都完成了各自的研究,相约结伴出游。而安辞的生活却变得更加忙碌。
实证和检验都已得出结论,而重头戏还在后面,关于拓扑辐射度量研究的框架已经搭建,模型通过了量子分析验证后,论文进入了最终撰写阶段,为了应对后续的麻烦,安辞反复梳理每一处公式推倒带入,仔细斟酌每一处数据熬了几个大夜后,那封包含着无数心血的邮件终于点击了发送。
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安辞累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几乎是倒在床上的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陷在被子里的手机突然亮了一瞬,一则信息悄然弹出。
“真为你自豪今晚六点香榭丽公园我等你”
这一觉睡得很沉,几乎是从清晨,一直睡到暮色四合,只是后来大概睡得太多了,又开始做梦。
光怪陆离的梦境,母亲穿着淡紫色的长裙缓缓走向如血的夕阳,夕阳渐渐暗淡,从一开始的光耀不敢直视,逐渐变红、变暗,最后凝成了一块殷红的伤疤,鲜血随着心跳汩汩流淌着,穆梁站在他面前,眼神哀伤地说,“不要抛弃我,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安辞是被烟雾呛醒的,脆弱的肺部察觉到了空气中过量的烟尘,引发了痛苦的呛咳。安辞睁开眼,却发现身体格外沉重,空气是不正常的灼热,整个天花板泛着不详的猩红光芒。
失火了!这个念头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安辞支撑着身体,勉强坐起身来。四肢无力、头痛、恶心,很明显的一氧化碳中毒症状,安辞强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不适,桌子上还搁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将枕巾用水打湿,捂住口鼻,安辞尽量降低了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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