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1)

    郁词很开心,接下来几天都在继续完善那首曲子,已经写了很多,基本上快要完成了。

    他期待着,等到做好完整版,就能再发给哥哥听了。

    这天傍晚放学的时候,天空就阴沉沉的,一场大雨却迟迟未落。他兴冲冲地回到家,准备完成曲谱的最后一个篇章。

    谁知一推开门,等待他的竟是满地零落的纸屑。

    郁权撕掉了他的曲谱,砸坏了他从小爱不释手的那架钢琴。

    很多一瞬间的灵感难以复制。

    但是他爸妈根本就无法理解,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撕碎的,动动手指就摧毁掉的,究竟是什么。

    窗外轰隆隆的一声闷雷乍响,这场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哗啦啦地落下。

    那晚,郁词跟爸妈大吵了一架。

    他们家族无论是权力还是财力都无出其右,在核心的各个行业都有站在顶端的人。

    在这个地方,一事无成是有罪的。而即使是艺术成就,在他们眼里依然是无关紧要的。

    这场没完没了的名利角逐,郁权和闵惜就深陷其中。现在,还想要驯服他的意志,让他也成为跟他们一样的人。

    拥有同样无趣的一生。

    郁词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窗外风雨大作,刮得枯枝噼啪作响。眼前是一地狼藉的碎纸,映衬着他的整个世界都变得灰败。

    客厅里再度传来争吵的声音。他们已经没完没了地吵了许多年,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停止,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这场闹剧?

    噼里啪啦,又是接连砸碎物件的声响。

    他们又在互相指责了。

    郁词很伤心很伤心。

    让他感到伤心的,不只是被撕毁的曲谱,还有无论如何也不能够被父母理解的愤懑。

    也许还有这样一个无法沟通,没有爱,没有温暖的家庭。

    他只是爱音乐,只是写几段曲谱。只是这样而已,其实本来不会影响到学习,为什么一定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否认他对这个世界的热爱与憧憬?

    为什么一定要如此武断。

    郁词打开门,离开了这座别墅。

    他头昏脑胀,伤心至极,不管不顾踏进雨里,而后不停地不停地奔跑。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但是跑就行了,一直跑一直跑,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不知跑了多久,有阵阵刺痛传来,他这才清醒些许,原来周围满地树杈纵横交错,刮伤了他的脚踝和小腿。

    冰凉的雨早已淋湿了衣衫。

    他忽生一股走投无路的凄凉滋味来,谁叫他没人疼、没人爱,只能蹲在屋檐下掉眼泪。

    正是雨水混着泪水,伤心漫溢时,发现草丛里有一只小狗盯着他,走近一看,是一只小博美。原本白色的绒毛被雨水溅着污泥,弄得脏兮兮的,让它看起来十分可怜。

    小狗几乎整个身体都掩在草丛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有些害怕地看着他,郁词竟生出一种同病相怜之感。

    他伸手摸了摸小狗。

    原来小狗的腿也受伤了,不知道是不是因此被主人遗弃,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郁词看了他一会,忽然说:你也很伤心吧。

    虽然是夏天,但雨水浸透了衣衫,风一吹还是让人感觉很冷,屋檐滴落水珠的声音滴答滴答,他的发梢也在淌着水。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他茫然抬头去看,就见一人撑着把透明雨伞,站在他旁边。

    郁词怔怔地看着他,都要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秒后,那人收了伞,慢慢蹲下来,温热的手掌捧起他被雨水淋得冰凉的脸蛋。

    沈栩然说:小词,你怎么啦?一个人躲在这里,还淋了雨,这样会感冒的

    就在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委屈都争先恐后涌了上来,郁词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猛地抱住了他,整张脸都埋进那人的脖颈。

    拼命汲取着对方的温度。

    好温暖,好温暖。好想溺死在这里

    沈栩然只觉脖颈连着锁骨的地方一片湿凉。

    湿得像那片冰冷的雨,却又灼热滚烫,用力地灼烧着他的肌肤,他听见郁词无比压抑,又痛苦地说:我不明白

    为什么要撕碎我的谱子,为什么要砸坏我的琴,我难道犯了什么罪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去做我想做的事,沈栩然一出现,郁词更是伤心地语无伦次,眼泪流得厉害,仅仅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而已啊!

    沈栩然叹了口气:

    果然是个表面上说着不在意,实际还是内心软软,希望得到理解的小孩啊。

    这般的痛苦,他都感同身受。于是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以一种沉沉的语气,非常认真地道:你会做的,我知道。

    雨势已经变小,话语声便清晰起来,显得如此坚定而温柔,填满了郁词的整个世界。郁词不作声,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

    这一刻,天上的雨为他们而停。好似生命其它地方有什么空缺,都不再重要了。

    因为沈栩然就是他最好的礼物。

    那时候,他满以为眼前人会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从未想过,之后的不久,这个人就丢下了他

    没有一句告别。

    原本还较为缓慢的音乐变得激烈起来,像是陷入了痛苦和挣扎。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过是喜欢一个人,我做错什么了?

    你你你!简直没有廉耻!

    从今天起,你给我滚出这个家!滚得越远越好,我以后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砰的一声,大门被关上。

    紧接着他的世界里一片漆黑,恍然间又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耳边的音符轻轻跳动,有点喜悦、有点快乐

    那是尚且年幼的郁词,爸爸送给他一架很漂亮的钢琴。他两眼放光,挥舞着还有点肉乎乎的小手,开心地说:谢谢爸爸!

    为了讨好爸爸,他表演了一首难度颇高的曲子,过程中没有任何失误。

    演奏非常完美,爸爸也很高兴,摸了摸他的头,夸奖他:还不错!

    这是小郁词能够得到的最高级别的鼓励了。

    妈妈站在一旁微笑,给他们两父子拍了一张合影:郁词像一个奶团子,坐在爸爸腿上,他被爸爸抱在怀里举起来,身后是那架漂亮的钢琴,正好一束阳光照进来,黑白琴键崭新,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画面忽然如玻璃碎片一般,层层剥落

    孤单的钢琴曲,手指已经弹到麻木,节奏逐渐乱了,时不时有几个错掉的音节。

    父母的争吵像是无休无止的噩梦,每天都是担惊受怕的,小小的他只能坐在床上哭。

    他不知道如何停止这种令人厌恶的声音,无法阻止这件事发生,无法保护任何一个人不要受到伤害。

    郁权和闵惜总有忙不完的工作,偌大的别墅里空空荡荡,郁词每每生病发烧就特别可怜,只有同样小小的沈栩然会笨拙地照顾他。

    喂他吃药,给他盖好被子,还会把冰冰凉凉的毛巾搭在他的额头上,隔一会儿就不厌其烦地替他换一次毛巾。

    他性格孤僻、排外,不喜与人交往,沈栩然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郁词就把沈栩然划定为自己唯一信任的人。

    他只知道这世上除了沈栩然没人对他好。

    高一的时候,他偷听到父亲把钢琴老师解聘,老师表示很遗憾,说:你儿子不在音乐上面发展,真的很可惜。

    我们家不需要一个不务正业的儿子。

    他可以陶冶情操、培养爱好,但以此为事业去发展,绝对不可能!

    郁词在心里冷笑。

    不可能?那我就要让不可能成为可能。

    钢琴声愈发孤独,破碎凌乱的曲调,固执而坚定。

    他开始提早起床,到音乐教室偷偷练琴,写一些曲子。然后在临近上课的时分,折返去沈栩然家,和他一起去学校。

    沈栩然给朋友们介绍过郁词,说:这是我弟弟。

    其中有一个叫姜浪的打量了他一会儿,我知道你,高一年级的级草喂?你很出名。

    姜浪友好地伸出手,笑得一脸骚气:交个朋友吧!

    郁词没理他,姜浪的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沈栩然于是笑了笑:啊,叛逆期呢。

    对于沈栩然身边的一切闲杂人等,郁词都十分讨厌,这种情绪毫不掩饰地出现在他的眼神里,充满警惕的,如小狗护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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