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1)
屈青不想听他在这儿大吐苦水,他刚回京,事情多得很。
南台倒是很愿意听。
就差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和他嗑起来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京城,也不清楚现在朝中风气如何,现在来了这么个被闷坏了的小年轻,不得多套一点话。
屈青看了一眼,见南台眼冒精光,就没再管他们俩。
他忙着清点着带来的东西,还得尽早将路上受了潮的书拣出来拿去晒,晚些还要去联系人伢子……根本无暇听他们的对话。
桓祎东拉西扯,将京城的新鲜事跟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
“今早从宫中出来,还听到一个颇为有趣的传闻。”
宫里的传闻?
“听闻陛下要给太子赐婚。”
南台眉头一皱,感觉到事情不简单。
“赐婚?谁家的女儿?”
桓祎清了清嗓子,细声道:“听闻是太子太傅的妹妹,具体叫什么我也不记得……这还是我听底下奴才们悄悄说的,还不知真假……”
南台张大了嘴。
他下意识去找屈青的身影,本来远远站着的屈青这时候却就站在他们身旁,双目死死地盯着说话的桓祎。
“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圣上要给太子赐婚,是越太傅家的妹妹。”
桓祎字正腔圆地回答。
不过几瞬的安静,屈青丢下手中的书,头也不回,推开门就走了。
他走时脸色实在是吓人,桓祎吓了一跳。
回过头想问问南台这是怎么回事,怎知南台也一脸土色。
咋一个两个都像失了魂一般。
“……我还没说完呢。”
“?”
“散朝之后,越晏被陛下召去议事,不知犯了何罪,晌午时分,越晏被暂押刑部监了,这婚,大概率是成不了的……所以老先生,屈青去干嘛去了?”
屈青进宫了。
他手上有御赐诏书,底下的人虽然没有拦他,但是屈青进宫的消息还是先一步到达了元帝耳中。
屈青求见时,元帝吩咐下去的画像也画好了。
画像被装在一个狭长的匣子里,宫人只听闻这个匣子里装着的东西重要,因而呈上来时,小心翼翼,不敢怠慢。
春公公接过匣子,送进殿内,同时带来一个消息。
“陛下,屈青屈大人在外求见。”
“哦?他到京城了?”
“是,不过……”
元帝看了欲言又止的春公公一眼,春公公的腰又弯了一分,道:“……屈大人情绪似乎不太对。”
“宣他进来。”
“是。”
春公公将匣子安稳放在桌上,退出去宣屈青进来。
“你今日来,是为了何事?”
“微臣,”屈青跪地,叩首,一字一句,郑重其事,“来接微臣的未婚妻出宫。”
元帝打开匣子的手一顿。
“未婚妻?你来皇宫里找什么未婚妻?”
“微臣的未婚妻,确实在宫内,并且,此时就在东宫。”
听到这话,春公公默默做着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好家伙……
先后两个被托以重任的臣子跑过来和元帝顶嘴,就为了女子。
而且还是同一个!
话说,这女子不是和太子殿下私交甚好吗……
太子殿下知道这件事吗?
春公公不断梳理人物关系的同时保持着高度警惕,以免在发生血案时没能做出最优应急措施,有损他大内第一总管的威望。
空气凝固不动,元帝没有说话,抽出了架子上的剑。
宝剑锋利,闪着银光,随着主人的走动慢慢逼近屈青,映出他决绝冰冷的面孔。
——
此乃通告:工作日恢复慢更。
( ̄3 ̄)╭?
“你知道越晏来和我说了什么吗?”
“臣不知。”
“他说,他心悦他的妹妹,”元帝顿了一顿,脸上表情变幻莫测,“而你,说,那是你的未婚妻……”
台阶上的元帝慢慢说着,屈青的思绪却快速翻飞。
越晏为什么要和元帝说这个?
为什么要告诉陛下,他喜欢遥京,难道他不知这是会招致祸患的吗?
几乎是同一时刻,屈青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不对劲在哪,他还没能想到。
“越晏说,是他胁迫,与他妹妹无关,可现今看来……何止无关!”
情况急转直下,元帝猛然将桌上玉瓷杯摔在了地上。
对春公公来说,这场景真是一比一复刻。
他冷汗直冒,仍旧不敢拭去沁入眼中的汗水。
唯一不同的是,一只杯子的碎片扎进了越晏的膝上,另一只划过屈青的脸上。
破裂的玉瓷遭重击后溅起,一片划到他的眼下两指处,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脸流下,滴落在明净的地板上。
宫人们做活很细致,这明净的地板几乎能倒映出屈青拧紧的眉头。
看着地上的一点鲜红,屈青瞬时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越晏肯定也听说了元帝打算赐婚,他已经先自己一步,将危机解除了。
现在,他这举动未免……多余,还会招致祸患。
见他不发一言,元帝从喉间扯出一点冷笑,“一下子就迷惑了我的两个臣子,真是好手段。”
而现在,他若多为遥京说一句话,就会惹得元帝多一份的忌惮。
他此刻什么也不能说。
元帝怎会不明白此刻他的沉默是为了什么。
好一个处处着想,处心积虑啊。
元帝气急,搜罗一圈,最后举起了本就在手中的剑。
春公公察觉到元帝的怒气,忙跪下来,诚惶诚恐。
屈青仍旧不躲不避,好似此刻在这里劈下他的头也不会躲一般,他随手在桌山抓起一个东西,往地上砸开。
“啪”
清脆的声响引得三人都往地上看去。
一张画卷在地上展开,三人轻而易举地看清了画卷上人的面容。
对屈青来说,这张脸再熟悉不过。
那是一张描绘遥京面容的画卷。
但此刻描绘了遥京的画卷出现在这,也说明了一件事。
元帝他一早对遥京的身份起了疑心。
那……给梁昭赐婚这一消息,是假的,他们都操错了心。
问题不在赐婚上,而在遥京的身份上。
但是事到如今,他已经不能全身而退。
君威不容挑衅,他可能已经走不出这皇宫。
而元帝走近那幅画卷,手中紧握的剑摔在地上。
“……阿容。”
元帝的目光久久注视着画上的人,到底,只念出这样一个名字。
元帝逝去的皇后,姓风,单字一个容。
元帝将地上的画卷拾起,背过身,看了很久。
屈青伏在地板上,等来了元帝很长的一声叹息,和问话。
“你今日为何进宫?”
屈青:“微听闻,陛下欲给太子赐婚,且对象是遥京。”
经他这么一说,元帝大致也明白越晏为何会直接承认私情。
他与她,原来本就非亲兄妹。
“他们是如何成为兄妹的?”
“十三年前,朝城暴乱,遥京……被弃于城中,越晏救起。”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是。”
屈青明白元帝在问什么,且无可否认。
“你知道,知道她活着,知道她在哪,文书上却告诉寡人……说,我的女儿,流落他乡,或已身亡,你!”
“微臣知今日种种,罪劫难逃,但微有话,不得不说。”
元帝没有表示,既没有阻止也没有让他继续,反而是春公公这时候朝他轻轻摆了摆手,让他不要再说了。
然,屈青郑重叩首,没有要住口保命的意思。
“往日,微曾试探过遥京,怎么看待她的父母双亲,陛下可知遥京如何向微形容?……她说,自他们抛弃她时,父母亲缘便已了断。她唯一的家人,只是她的兄长……只是扶养她长大的兄长,教导她的南台老先生,以后或会多一个我,但绝不会有将她遗弃在战乱中的父母。”
“微晓得,为人臣,须忠君,微欺君,为不忠,微愿承担相应的后果,只是一事,微就算今日死在这殿上,也要说、也要求——”
“遥京生性不受拘束,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困于宫宇中,恰如折断飞鸟之翼。故微恳求陛下,放她出宫。”
屈青一直挺直的脊背在此刻真正地弯下,只是为他心爱的姑娘,求一个自由自在的未来。
元帝是他要忠的君。
元帝选中自己,远去朝城,暗中寻查多年前丢失的公主的下落。
他暗中调查,却不知查来找去,最后发现公主竟是遥京。
元帝是他要忠的君,可遥京亦是他要护的人。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