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2/2)
等着她离开，走远，越晏这才叫来竹溪。
他太贪心，连老天都看不过去。
他不做她的唯一，也可以。
越晏反复地想，若是他不曾受伤，会不会今日种种，就不会发生。
不过瞬间，越晏清醒无比。
她回去了，他们却没有回到过去。
此间十年，没有人比越晏更爱遥京。
“也好，也好……”
越晏想瞒她，想再瞒一瞒她。
就连越晏也想不明白，爱在何时变质。
她为了保护他去学武，为了学武又冷落了他。
小遥京哭着说要保护他。
他铺上一张新的纸，磨好墨，用新墨盖掉旧血的气味，说出了那句改变他们行轨的话。
直到一天，他们一起从外面回家来，剩他一人在书房中坐着时，口中忽然吐出一口污血，他想擦干净，窗外却传来越来越近的熟悉脚步声，他擦拭的动作加快，喉间却抑不住地咳出一口又一口的污血，桌子上越来越凌乱，狼狈不堪。
可这本是他的职责。
越晏想不到她会走。
他是遥京敬爱的兄长，和她讲道理，带她看星月，无一不是他在陪她。
一是他再无天长地久的时间，二是她不会再会想他。
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平安长大，他们堪堪过了十年安生日子……
他想要把她带回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光，他没做到，命运推动了一把，她回去了。
他们依旧在京城中，过着只有他们二人的生活。
一个是在城西编草鞋的跛子，一个是城东里眼睛已经看不清的老妪。
可到底，他放不开，放不下。
“哥哥？”
“迢迢，别走远了，我快要看不见你了。”
一方楼阁，有人在摘花逗鸟，慢慢长大，有人在夜里承受交织的痛，辗转反侧。
他舍不得她，他也想活下去，可没有人给予希望，传闻中顶好的医师给他把过脉后，都只能摇头，这更加重了他的绝望。
他快要握不住她的手，快要读不懂她的心了。
越晏没有说话，可遥京是认真的，她四处找寻，只为了找到愿意教导她的师父，还将此事告诉了南台。
他想再多看看她，他怕某一日，闭上眼，就再也看不见她。
日后若是他不在了，她也能保护好自己。
直到那个脚步声兜过他的书房，又穿过长廊，走远，越晏端看着桌上的血迹，用力地擦拭干净，不留一点痕迹。
越晏走不向前，退无可退。
她依旧像从前一样，眼里只看得见他一个人，只爱他一个。
一句话，两个错处。
她那些日子晨起不用越晏叫，早早钻出门，甚至有时归家比越晏还要晚。
直到转机出现，带着危机。
越晏过了太久太久只有他们二人的生活。
竹溪大气不敢出，也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他无法想，如若她再出一场意外，他该如何保全她。
爱太不讲道理，她就这样将心分出去一半。
等一等他这个愚笨的兄长吧。
悄无声息地，什么也不愿意带走。
他抱着这些旧物苟延残喘，却始终不知该和遥京说明。
可他剩下不多时，爱来不及，只能放她远走。
越晏背着遥京，打点着旧物，一日复一日地翻找那些承载了岁月和无数回忆的物件。
越晏回过神，手落下，他轻轻笑了一笑。
“迢迢要如何保护我？”
她依赖他，这无可厚非，可他呢？
屈青是南台的高徒，将他的医术学得精妙，他能救得了自己，索要的报酬他却给不起。
越晏想。
越晏将她的信读完，嘴里喃喃。
那张薄薄的信纸被越晏的泪打湿，毫不顾忌他在场。
自顾自地说完，越晏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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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等他发觉，爱已经根深蒂固，无法改变。
越晏是一个不露锋芒的人，只要遥京一委屈，他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越晏变得谨慎，不愿再走进任意一场冒险。
直到她被绑走，他受伤中毒，身体大不如前。
她的笔，她的字，甚至她那些随笔乱画的花鸟，堆叠在他的书房里，他这些时日里总是看，好似怎么也看不够。
正如此时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无能为力。
越晏垂眼，卧在她的肩上，说：
不多时，一起滴在纸上的，除了泪，还有越晏嘴边溢出的血液。
越晏咬着牙，吞着深入骨头里的痛。他看明月高悬，盼上天乞怜，放他一条生路。
遥京果真去找了，果然也找到了愿意教她的人。
“嗯，回家吧。”
她不由分说地闯进来，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跛子教她拳脚，昏眼老妪教她射箭，旁人怎么看怎么离谱的事，遥京还真的学成了。
血液流动，蔓延，最后凝固，不再前行。
越晏想为她擦一擦脸上的汗，可举起的手一阵刺痛，将他刺醒。
遥京说：“我去找高人学武，练成绝世高手，让别人再也不能欺负你！”
“你等等我，不要丢下我。”
……现在这样，很好。
遥京抬头看见他举着手，满脸疑惑。
她对他的情绪毫无知觉。
越晏心里一片苦涩，酿成一片海，他只依靠一片浮木，在海中飘荡，却不知将归往何处。
“天长地久，不复念。”
满京城里，谁不知道最循规蹈矩，不肯行差踏错一步的越晏有着一个最爱胡闹的妹妹，任她每天出门胡闹，每日出去疯跑，惹了祸，他全兜着；受了气，他也绝不姑息。
南台给她回了信，让她去找城西和城东走走，说不定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