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2)
沈染星静静地立在窗前，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寝衣，夜风从微开的窗缝潜入，拂动她如墨的青丝，背影纤细而孤寂。
她蹙眉怨声道：“我在想，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沈染星道：“那可说好了，你今日去见冯维翰，有把今日的事情说清楚吗？他们怎么说？”
她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在窗前站了多久，直到太阳完全隐没了最后一丝光亮，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绒布，缓缓覆盖了天地。
原来那和尚也不是一个没用的神棍，他说，若是她想清楚了，要回去，可以去找他。
一种强烈的、被排斥的感觉，毫无预兆地袭来，渐渐淹没她。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像是孤身一人站在热闹的集市中央，周遭人声鼎沸，却无一人与她相关。
沈染星侧过头，脸颊轻轻蹭到他微凉的素帛。
慧觉静静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外，再次缓慢拨动起手中的佛珠，轻轻道了一句“阿尼陀佛。”
她不知这具躯体的来历，身份，甚至原本那道灵魂的何去何从，她也不知。
她像一个多余的物件，被推来搡去，无论去到哪一边，都是那个不受欢迎的、打破了新家庭平衡的外人。
她抬眼望向窗外。
询问之下，才得知他留了话，说要去一趟济世堂。
这是冯维翰上次来访时带来的，说是济世堂暖房里培育的，生命力顽强。如今已过了小半个月，花瓣只是边缘微微卷曲，失了些水色，却依旧顽强地绽放着。
很小的时候，父母便离了婚，各自迅速组建了新的家庭。
即便是在原先的那个世界，她也从未真正找到过归属。
白尘烬轻笑出声。
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之后，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而凄艳的橘红，余晖如血。这景色本该是熟悉的，此刻落在沈染星眼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陌生感。
“下次我回来早些。”白尘烬的声音不高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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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没有点蜡烛，一片昏暗，只有清冷的星子亮起，缀满了深邃的夜空，洒下微弱而疏离的辉光。
慧觉：“施……”
即便知道她需要他，想要待在他身边寻求保护，可白尘烬此刻觉得，她像是无意间坠落到他这片污浊之地的仙子，不属于这里，随时可能离开。
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还是因为他今夜彻底卸下了往常的克制。
如果不是小雪貂伤势大好，感知能力恢复，提前预警，恐怕妖院此刻已是一片腥风血雨，而他也将再次被卷入更深的危险之中，她似乎总在牵连他。
他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垂眸俯身，从后面圈住她。
“别施了，我还有其他事，就不多相陪了，”沈染星打断他，朝外喊人，“帮我送送师父出去。”
她心下明了，他这是去寻冯维翰了，去稳定那边因今日之事可能产生的波澜。毕竟，又一批国师麾下的杀手折损在这里，还是因她而起。
窗外对着大片田野草原，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光泽，夜风送来青草的气息。
一开始时，沈染星也摘了一支放进去，不过才三日，便枯萎发黄，早早扔了。
“我们家白少爷做事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就着他环抱的姿势，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当怀中传来她温热的体温和真实的触感时，心底那莫名翻涌的恐慌才缓缓退去，消散在彼此的体温交融中。
其实，这种感觉并非只存在于这个世界。
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拨弄着白瓷瓶中插着的淡蓝色小花。
昏暗的光线下，她一双杏眸仿佛浸了水，显得妩媚撩人，只是轻轻挑了挑眉梢，白尘烬的眸色便又深了几分。
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沈染星顿了顿，眉眼弯弯：“白少爷怎么了？”
这一次，似乎又很不一样。
与有着血缘关系的所谓家人相比，反而是医院里那些穿着白大褂、与她毫无关系的医生和护士，更能给予她片刻的安宁与接纳。
慧觉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其实，她是一直在想慧觉最后的话。
下一瞬，沈染星的腰肢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桎梏住，紧接着，呼吸也被夺了去。
沈染星没给他机会，气势压着他：“况且，我在这里又不碍着你了，甚至我还可以给萧霁雪吸引一部分火力，那是有利而无害的。”
说完，沈染星起身便离开偏厅，生怕慧觉再说些什么。
不知是因为她强撑的开朗在他的攻势下渐渐瓦解，露出了内里的柔软，乍然暴露下有些不安。
去了济世堂后，他染上的不同于往日威仪。
白尘烬将她托起，让她坐在窗台上，高大的身躯随之贴近，挤入她的双膝之间。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吻大多带着侵略性，炙热、危险，如同风暴般令人窒息沉沦。可这一次，却异常的温柔，甚至带着些许讨好。
白尘烬看着她小嘴一张一翕，左一个白少爷，又一个白少爷，下颌的线条逐渐绷紧。
可与他温柔亲吻相反的，是她能感觉到，他箍在她腰侧的手掌，在轻轻颤抖。
白尘烬回到房中，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白尘烬望着她道：“他们会把杀手的尸体处理好，暂时不会管我们。”
想到这里，她心中不免有些沉郁。
沈染星回到房里时，并未见到白尘烬的身影。
她也担心自己鸠占鹊巢。
看来，她用这一具躯体，也用得极不安稳。
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在想什么？”他声线低沉，且字正腔圆。
他们的身后，是那扇敞开的窗。
沈染星猜想，这大概是男人面对心仪猎物时，掠夺的天性与本能亢奋交织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