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一家人(2/2)
他总是想到，这张面孔突然爆裂，歇斯底里地用冷酷的姿态停车，扯着他的胳膊让他滚下去，让他滚，让他去死，被车撞死也好，被掐死也好，只要是让他离开这个家庭就好。
他的谄媚态度惹得许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许宵完全不能想象如天仙般圣洁美丽的乐学姐在一群臭哄哄的喝酒抽烟的男人中间，简直就是牛嚼牡丹焚琴煮鹤有碍观瞻。
郑克柔美国人几分钟就打电话来了。
乐不可支地发语音道：你真幽默，许宵。
“这样啊……”
“爸。”
“爸爸你是大人，要自己的事自己做。”
“我不来了，我有点累。你和妈妈好好玩吧。”
像个可怜虫。
“那妈妈来接你怎么样？我们刚开始烧烤，反正离得不远，你妹妹想你了。让尔尔来跟你说几句？”
说完不等许宵反应，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明媚幼稚的声线。
“她说要亲自烤给你吃。”
那只小小的，柔软的手，热乎乎的，潮湿的，像一块汤圆融化在他的掌心里，让他内心的那个尖锐的怪兽暂时退居二线。
“回来了，学校忙不忙？”
许献尔害羞地眨眨眼，又说道：“哥哥你还要吃什么，我给你弄。”
许献尔的声音，母亲的关心，后爸的体贴。
许献尔扭过头哼了声。
可现在他作为一个旁观者。
听着那无忧无虑的声线，许宵放空的眼神微微透出柔情。
许宵闭上眼，在公交车摇摇晃晃中补眠。
许献尔拽着许宵的手远离两个大人。
一走到帐篷那，就看到许献尔穿着蓝色的蓬蓬裙，戴着一个大的夸张的蝴蝶结，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就像老话说的，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汤响点开看完了。
许宵一眼扫到了沙发上扔着的彩绘本和用过但是没有收拾的画笔。
“哥哥是小孩子！和我一样的。”
许宵将他的恶意投射在那个后脑勺上，投射在他心灵的阴影所能触及的地方，投射在周遭所有可能和他的创伤相似或者截然不同的环境里。
本来他也不是特别擅长找话题的人，又或许都是男人，加上身份的隔阂，总有种淡淡地没话硬聊的感觉。
“不用了，我懒得过来。”
他后爸在旁边假装吃醋。
“妈。”
许宵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的大树。
她举着一串年糕递给许宵，酱汁流到了签子的底部，接过来黏糊糊的，脏兮兮的。
但是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无故的人交流上。
许宵在公交车上，点语音转文字，看到这几个字觉得汤响是在嘲讽他。
电话又被移交给郑克柔。
“哥哥！”
全部都在一遍又一遍提醒他。
即使双方极力避免，也许在他后爸眼里，他就只是一个妻子带来的还算乖巧懂事的小孩，叫一声爸爸，他也只需要尽力而为。可是在许宵的眼里，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去猜测，面前这个开车的，温和的，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距离的中年男人，为什么还是会让他想到记忆里另一个残暴的黑暗的影子。
“那哥哥也是大人啊？”
——我只能保证不会有人逼你抽烟喝酒，好吗？
在他小时候所没有体验过的爱，他从来没有得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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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宵等震动持续了一会才接听。
“嗯，是我。”
郑克柔问。
他打开自己房间门，看到自己跌房间被收拾得整洁而明亮，仿佛没人住过一般。
“谢谢尔尔。好好吃。”
许宵坐了下来，给郑克柔发了个信息。
一家人吗？
点开靠近耳朵又听了一遍。
让他不在成为一个完整的圆上的残缺一角。
“宵宵你回家了？怎么不早说一声？你吃饭没有？”
脸变成了花猫。
更加确信汤响在内涵他。
“哥哥给你吃。”
许宵没办法，只好下楼上车。
“那你自己弄点饭吃？还是点个外卖？我们在儿童公园，和尔尔的同学家一起野餐，有三户家庭，要不然你一起来？你打车过来……”
郑克柔在一旁慈爱地关注着两个小孩。
过了一分钟，汤响收到了两个视频，视频的内容分别是吸二手烟和喝酒的危害。
“是哥哥吗？”
郑克柔问道。
许宵心里有个清晰的声音在发出质疑。可他不忍心打碎郑克柔的美梦。只能妥协答应。
“嗯，还没吃。”
“你爸说他来接你。让你一个人在家里孤孤单单的，我们也玩的不开心。一家人肯定要整整齐齐的……”
车子重新发动，许宵调整了一下座位，和他后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到家时，恰逢中午，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就哥哥有得吃？那我呢？”
许宵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约莫过了四十分钟，他后爸发了消息说到楼下了。
“哥哥我在公园烧烤，还在放风筝，摸小猪，哥哥你也一起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