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媚态(2/4)(1/1)

    媚态(2/4)

    “滚出去!”裴伯礼又怒喝一声。

    裴湛宁耸了耸肩膀,叹气。

    “抱歉,我没能说出您爱听的话。”

    即便爷爷朝他发了如此重的火,裴湛宁也没有动情绪,他泰然自若地忍受着这一切。

    他上前,弯腰把掉落在地板的老花镜拾起,轻轻放回茶几上。

    明徽眼睫盈着泪意,她仍坐在沙发上,可她觉得,她的一颗心又朝裴湛宁奔去了。

    那些她想替裴书霖说出口、又迫于害怕未说出口的话,裴湛宁已经说了。

    她不敢为了维护家族和睦而站出来,但裴湛宁敢。

    她不敢畅所欲言,但裴湛宁敢。

    这场闹剧,最终以裴勋战战兢兢上前,劝说老爷子不要动怒、裴伯礼让裴书霖滚回去好好思过、盛媛既心疼又害怕地扶起自己儿子,一家三口离开老宅而结束。

    芸姨、瑞伯等人悄无声息地回到客厅,拿了簸箕、扫帚,把散落一地的碎瓷片扫起。

    裴伯礼躺在沙发上,他头发被阳光一映,花白一片,苍老的纹路刻进肌肤里,松弛了,喉间发出呼哧呼哧如老风箱剧烈拉动的声音。

    明徽看着爷爷,心中一片悲凉:

    爷爷他,也老了啊。

    就这么转瞬间,刚刚还站在兰花博古架旁的裴湛宁不见了。

    明徽心中阵阵发紧:

    不会刚刚爷爷叫他“滚”,他真滚了吧?

    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担忧,明徽急匆匆地奔出老宅大门,奔过色若橙云的羽毛枫,奔过秾丽娇艳的牡丹花坛,终于在鸢尾花田里看见他。

    炽烈的午后阳光里,他提着花洒,喷淋出的水织成一片薄朦朦的雾气。

    明徽硬生生止停脚步,一声“哥哥”正要呼出,又被她咽回喉咙里

    裴湛宁不是那种会负气离家出走的人,也早过了这年纪。

    她只需要知道知道他在哪里就好。

    哥哥现在,也只想和他的鸢尾花田待在一起吧?

    就这么望着哥哥伺弄园艺的背影良久,直到他的天蓝色细纹休闲衬衫上,洇出一点薄汗,犹如晨雾打湿了草珠。

    明徽站得腿脚都酸软发麻,才转身,脚步轻轻地离开了。

    回到三楼房间,她拉开百叶窗,从窗户探头往下望。

    这时裴湛宁已经将浇完了水,仰头喝光了一瓶矿泉水,水液顺着他薄唇流下来,连咽喉、锁骨也湿了一片。

    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是为什么心情不好?因为和爷爷吵了架,还是因为因为想到她怀孕、孩子又是赵曦和的事?

    他心情这样不好,她多想上去抱抱他,捋着他柔软茂密的短发,和他说“哥哥,还有我”。

    可这样不行。

    自从她怀孕之后,他们就越来越不会好好沟通了。

    明徽心情一阵烦闷悲苦,像看见一袭华美的花鸟屏风上爬了陈年的蚊子血迹,血迹恰好糊在鸟的眉眼,将一整幅屏风都毁了。

    她自嘲般想,如果让爷爷知道肚子里这孩子是裴湛宁的,恐怕,面临如此下场的,就不止裴书霖一个了。

    她和裴湛宁也会。

    好像她不管怎么选择,都是错。

    这时裙摆一紧,她低头一看,看见扑满的大圆脑袋,正拱着她的裙摆。

    扑满的大圆眼睛望着她,好似在说“妈妈你不要伤心了。”

    明徽叹了口气,将这小胖猫抱起,离开房间到客厅里。

    她烦得浑身燥热,可沙发的真皮面是凉的,大腿底侧凉凉地贴上去。

    这是她怀孕的第八周。

    以往,她都直接把这只小胖猫直接放在小腹上,但现在,她迟疑了下,把扑满放在自己腿上,rua它油光水滑的皮毛。

    因为怀孕的缘故,她总觉得骨盆区域又胀又痛,有种疼痛的充盈感。

    她往腰后垫了两只羽毛枕,躺靠在沙发上,这样一来,扑满就不适合趴在她腿上了。

    扑满轻柔地爬到她胸口,在她肚脐眼上方。

    小猫咪的动作,就好像它也知道明徽怀孕了。

    明徽捏捏它的大腮帮子,柔声:

    “扑满,你也知道麻麻要给你生个小妹妹了吗?”

    “喵呜喵呜。”扑满叫了两声。

    许是她孕期体温偏高的缘故,现在扑满很愿意贴着她。

    贴了两下,小猫还拿胖乎乎的、如山竹般的爪子,一下一下地踩着,五爪微张,极有节律。

    它恰好踩在她肋骨上了。

    明徽被它踩痒了。

    她知道连小猫都在哄她,不愿她难过,于是勉强打起精神,装作自己很开心,对扑满笑:

    “扑满,你现在还踩奶呀?你都是四岁的大猫咪了。”

    恰巧这时,裴湛宁新摘了几只鸢尾花上楼。

    只见女人慵懒地窝在玫瑰木云朵鎏金沙发上,脸颊莹白如牡丹,恰如藏在乌云中一轮盈月。

    她哅口趴着只小猫咪,小猫正用两只前爪交替按在她恟口

    她美目合拢,红唇微张,那副沉醉的表情恰与她某些时刻的媚态重合。

    裴湛宁一颗心,骤然快跳了两下。

    旋即,他脸色沉下来。

    等明徽发现裴湛宁时,他已经站在她面前了,居高临下,一盏花叶铜枝吊灯将他的阴影投下,恰恰好笼住她,有如蜘蛛用网笼住猎物。

    明徽睁开眼,对上他的眼睛,一怔,旋即有些不安。

    这种姿势,好似下一秒他欺下来,她简直无法反抗。

    她手撑着沙发欲起身,裴湛宁先一步质问:

    “你让扑满趴你身上做什么?”

    他边说着,捏住小猫后颈将它提起来。

    猫咪的爪子勾住她衣襟处的真丝,衣服跟着带起,又往回弹;

    薄透、而有垂坠质感的布料,掩不住她胸前曲线的娇挺。

    察觉到哥哥的视线,明徽羞窘得想掩住自个儿,却又硬生生忍住。

    她眨了眨眼睛,朝茶几看去。

    玻璃茶几上,多了几枝蓝色鸢尾。

    茎叶断口弥撒着汁液的气味,青碧舒展的尖细长叶里,淡蓝紫的花瓣如烟如雾。

    这是哥哥方才从花田里摘回的鸢尾花。

    和哥哥冷战了这么久,这么久。她如此难过,可看到哥哥摘上来的花,她突然开心了,没脾气了。

    这点开心被她紧紧憋在心底,脸上只气鼓鼓道:

    “哥,你不和我冷战了?”

    “谁和你冷战,你当闹小孩脾气么。”

    他答得不痛不痒。

    “”

    明徽心想,你就是你就是,你就是闹小孩子脾气。

    可偏偏也是在闹小孩子脾气的哥哥,在爷爷面前比谁都镇定、成熟。

    “哥,你不难过了?”她又问。

    “我为什么要难过?”裴湛宁说。

    她一怔:“因为因为你中午的时候,和爷爷吵架了,爷爷说的话很难听。”

    盛怒之下的老人,是很难控制自己言语的。

    明徽都不敢将那时的裴伯礼,和平日和蔼慈祥的爷爷联系在一块。

    她语气里的关心如此明显,被裴湛宁给捕捉到了。

    或许他真的有难过、有无力,可这一瞬,这些难过和无力,竟都被她一句小小的关怀所驱散。

    他把头一偏,语气还很拽:“要是因为这种小事都难过,我天天不得难过死。”

    “”

    明徽张嘴,却后知后觉地,没有接这句。

    这话题很危险。

    她要是接下去,这话题指不定就会滑坡到“你带给我的难过可比爷爷大得多得多。”

    然后话题,又回到了她怀孕本身。

    是,她带给他的难过,让他发疯、失控,一个人把车开出去跑,绕着山跑了那么久那么久,又去鸢尾花田里淋雨。

    可她偏偏在这“大难过”面前,安慰不了他。

    她又能说什么呢?

    无意识地,明徽又把小猫搂了过来,搂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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