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应池知道他不敢最多……(1/1)

    应池知道他不敢,最多……

    应池知道他不敢, 最多也就是抱着她一块跳下去,然后再上岸。如今的天倒是不冷,风是热的, 但会弄一身脏污。

    他最爱做的怕就是无限挑战别人的容忍,如今大概是因为认命而更肆无忌惮。他有时候也会有不同于他这个年龄的成熟与偏执, 也偶尔会像现在这样,很幼稚。

    不得不说, 她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祁深难得莞尔,波澜不惊地道:“真想下去游一圈吗?”

    他在给她告饶的机会。

    应池抽出被束缚的手,死死搂住祁深的脖子,一声不吭。他要是真敢丢她下去,她绝对让他也呛几口浑浊的黄河水。

    祁深脚步迟疑地往前走了两步, 吓唬她好像没什么道理,他忽地转身又往回走,却又像是只说给自己听般喃喃自语:“算了。这辈子怕是再难听到你讨饶一句了。”

    他放下了她。

    应池握紧了手, 高高举起然后张开,祁深看着她,眯了眼。

    他在等她的巴掌落下,已经习惯。

    却不想应池从地上捡起来石头扔了过去。

    没来得及躲, 石头棱擦破了祁深的脸颊, 他“嘶”了一声, 眸色渐冷, 要过来扯她, 带着非要把她扔进河里的蛮横劲, 应池下意识地躲,过来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躲后,她又捡了一块更大的石头。

    祁深见势不对, 倒退往后,两人就这样在黄河边,像两个顽童般,你追我赶好一阵儿。

    她有好几次都能扔到他!看着祁深吃痛,心情还算不错,直到应池突然意识到,他们不是能打闹的关系,才不自然地收了笑。

    “我想回去了。”

    应池转身,祁深从后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她挣了一下没挣开,“松手。”

    “我真的要死了。”祁深握得更紧了,定定地看着她,“你如愿了,所以能不能也满足我一个心愿,就……当最后陪我一日,行吗?”

    应池被他眼里的沉重压得有些喘不过来气。她垂了垂眸子没说话,算是应了。

    陕州城西一处不高的土塬,塬上有座小小的古寺,名为清凉寺,香火不盛,异常清幽,有一颗姻缘树最为出名。

    虽是出名,可姻缘树却在陡峭的寺墙外,墙外就是斜坡,挂姻缘结若是不慎,怕是要闹个笑话,从头滚到尾,再重爬一次。

    寺里只有一个老僧在慢悠悠地扫地,见了他们,只是单手合十,便继续自己的活计了。

    “需要你一缕头发。”尽管祁深可以自取,但他现在已经学会询问她的意见了。

    应池看向人手里的姻缘荷包,冷冷一嗤:“三年前的新婚之夜也是取了头发的,有什么用?你竟也信这个?”

    “到底是来了这一遭。”祁深只这样解释。

    “真的很无趣。”应池的耐心已经耗尽,夜里没有休息好,她也困也累。

    她只想和他存续的关系,并不想加深对他的了解,也不想和他单独再待下去,“若你想要这般,大可以直接在瑞鹤楼剪了我的头发,我并不吝啬。”

    到底还是被用匕首削去了一小截头发,祁深执拗地将两个发尾紧紧缠在一起,塞进荷包里。

    他在试图用一件件小事劝自己,能让自己放下些,总之……都经历过了,大概就不会再惦念了。

    若死,也能从容些。

    若活,他也能靠这些冥冥之中,再次找到她。

    “等我。”

    祁深翻过了院墙。

    疯了。

    应池移开眼睛,她想他真是疯了。

    无言以对的间隙,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铁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靠近,铁钟锈迹斑斑,上书三个大字:了尘钟。

    了尘了尘,这怕是今日唯一一件才值得开心的事了。

    应池挽起袖子,用力推动了沉重的钟杵。

    “咚——”

    浑厚悠远的钟声蓦然响起,惊起了林间栖息的鸟雀,扑棱棱飞向湛蓝的天空。

    她抬眼看了好一会,深觉这钟是有点本事的,竟能震散胸中那挥之不去的郁结和莫名的烦闷。

    于是便再次抬手。

    却被一只手挡住了。

    力道来不及收,应池眼睁睁地看着那钟杵撞上祁深的手,手撞上铁钟,声音沉闷。

    祁深的额角有细微的汗珠,但他只道:“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应池任他牵着,余光瞥了眼他微微发颤的手。

    一直到日头西斜,华灯初上。

    夜市刚刚开张,各色摊贩支起棚子,挂起灯笼,卖力的吆喝声不绝于耳,食物的香气和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成一片。

    祁深背着应池,一一看过。

    “这里缘何没有宵禁?”

    “津渡有时候夜里行船,靠近津渡口的这儿,特予可适当生意。”

    周围是喧嚣的人间烟火,他们就像最朴实的平头百姓夫妻,祁深的背上传来真实的温暖,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若是能长长久久地停在此刻……

    在卖西域香料的小摊前,应池被奇特的香味吸引,拿起一小块深褐色的香料细嗅。

    摊主是个高鼻深目的胡人,用生硬的中原话推销着。祁深直接用流利的胡语与摊主交谈了几句,然后买下了那块香料,还有一些别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还有干果和种子。

    “你会胡语?”应池倒是惊讶了。

    “自幼随军,当然学过一些。”祁深接过摊主递过来的香料包好,递给她,“闻着像安息香,你看看喜不喜欢。”

    玩了一整天,回到瑞鹤楼时,两人都带着一身疲惫,但精神却是放松的。

    到了房间门前,祁深依旧没有放应池下来,反而指了指房顶:“上去看星?”

    应池抬眼,满天星河几乎将夜幕点缀成了流动的锦布,星星触手可及。

    不等她回答,他已将她举起来,应池一手按着树杈,一手抓着瓦片,踩着树枝费力地爬上去了。

    祁深足下轻轻一跃,借力院中老树,再次一跃,便轻盈地上了屋顶。

    屋顶铺着青瓦,还算平整,夜风不热,比下面凉,也很清爽。抬头望去,星河如练,璀璨夺目。

    祁深脱下自己的外氅,铺在瓦上,示意她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屋顶,谁也没有说话。

    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更衬得头顶的星河亘古永恒。

    “小时候,在边关,我也常这样看星,只觉得人如蝼蚁,万事皆空。”

    良久,祁深低声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

    “后来回了长安,进了朝堂,看到的便只是人心诡谲,步步杀机。”他顿了顿,侧过头,在星辉下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想,只是看星了,甚至以为天上这些东西早就不在了。”

    他的语气里,也不乏疲惫。

    应池知道他在看她,但她依然望着星空,许久,才轻声说:“星星一直都在。”

    只是看星星的人,总忘了抬头。

    祁深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应池眼前的星光开始旋转、模糊,她努力想保持清醒,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软倒了下去。

    她想,这两日她的确累惨了。

    直到落入一个怀抱里。

    祁深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微凉的额发,而后贴着她的耳廓吻她:“对不住。”

    “之前答应过你,不再对你用药的。”

    “……我食言了。”

    在屋顶上又坐了一会儿,祁深抱着人,像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星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他抱着她走进卧房,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铺着柔软锦褥的床榻上,仔细地为她盖好薄被,又将散落在她颊边的碎发小心拨到耳后。

    然后,他就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了下来,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光,长长久久地近乎贪婪地看着她。

    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双清醒时总是带着疏离和抗拒的眼睛,舍不得她偶尔被气得跳脚又牙尖嘴利的鲜活模样,舍不得她睡着时,这毫无防备的,让他心尖发软的宁静。

    他最终只舍得再次吻了吻她的额头,手指贪婪地描摹她的唇。

    浓得化不开的爱意、眷恋、歉疚、痛苦、悲恸,都被压缩在这一个个轻如羽毛的触碰里。

    一滴滚烫的泪,也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不偏不倚,正落在应池紧闭的眼睑下方,沿着她细腻的肌肤,缓缓滑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他转身,而后带上了门。

    “乐觉,护送她回洛阳。”

    祁深的眸子带着决绝,又看着耗子,“带来的人都机灵些,一路护着你们阁主,万不能受半点儿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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