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反常(2/2)
“都督呢?”应池突问。
自至叠州后,因水土、心绪,加上与祁深之间那些糟心事,月事时早时迟,不过均相差两三日,倒也算是正常无碍,她就未十分上心。
“夫人忘了日子?今个便是除夕了。”花嬷嬷松了一口气,笑道。
原来如此!
应池把手浸在温水里,随口问着:“还有几日到三十?”
“讲。”
如此过了几日,府内的奴仆再也受不住,日夜忧惧让他们联合陈情,花嬷嬷不得已当了这个出头鸟。
原来如此。
“阿郎,老奴、老奴僭越,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觑着夫人不在侧,花嬷嬷叫住都督,忙上前去,未言罢便扑通跪倒。
“哦。”应池心不在焉地应着,“原来今个就是了。”
无底线的迁就,过度的小心翼翼,频繁隐秘的府医问诊,对她饮食起居近乎偏执的干涉,每日都变着法儿地哄着她多用一些鱼汤,每晚总是轻柔地抚摸她的小腹。
一直吃着止吐的药,他的呕吐症状却也不见缓解,甚至愈发严重,若非悖逆常理,他简直要怀疑有孕的是他而非她。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多在寝居备些瓜果,我闻着香味不舒服。”
除夕夜预行的正旦朝贺仪正紧锣密鼓地筹划着,在都督府正堂已安排设置香案,以便第二日北向遥拜长安宫阙。
许是空气质量问题,毕竟那府医天天把脉,也没说她的身体有何状况。
“夫人!”
纵然让她好生将养,也不至于如此草木皆兵!
会演戏的骗子。
应池点点头,也没了再睡的意思:“临近年关,各家设祖位,拜祭先祖,燃的香太多了。”
“派人告诉都督,让他今晚早些到后院来。”
直待掩去眸中翻腾的情绪,应池才松了手,轻声道:“我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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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池的心猛地一沉。
她怕是有孕了。
“夫人那般聪慧的人,时日一长,怎会毫无察觉?昨个里夫人跨门槛有些晃,今个夫人走平地脚下看着都发虚,明日又不知会如何,奴婢们是日夜悬心,谨小慎微,只怕是防不胜防。
他近来很反常。
于是应池手中的碗故意脱落了,落地叮当响,鱼汤洒了一身。
“是。”花嬷嬷回,匆匆吩咐仆从去做,心下依旧忐忑不安,总觉得要出事。
青衣轻呼一声向前,祁深则迅速将应池扯离案前,两人的手都下意识护在应池腰身。
汤汁浓稠鲜美,可味道对他来说却不算美好。
“知道了。” 祁深的声音疲惫至极,“本都督心里有章程,你们且做好份内之事,只要她无事,其他一切,皆可便宜行事。”
花嬷嬷有经验,更有眼力见,应池瞧着这人眼熟,不过倒未感不适。
婢女匆匆去了前衙。
应池知问不出什么,只点点头应了,祁深便又指派了个年纪大的嬷嬷代替了。
“在、在前衙处理政务。”早起的应池打乱了所有人的心思,为她梳头的婆子心头一惊,急急忙忙回道。
应池沉思几瞬,便在闲暇之余故意演了几出“狼来了”。
应池昨个入睡前便觉得胸口闷,今个醒来尤甚,便坐起身来紧呼了几口气。
“可烫哪了?”祁深的手未松,忧心忡忡。
透过铜镜,应池看着这人的表情,她动作从容地递过她一支簪子:“今个我高兴,带这支,也派人告诉都督,从前是我太傻,往后我想和他好好过日子,更想跟他要个孩子。”
他能有什么章程?不过花嬷嬷得了这个许诺,便不再多言,磕了个头,慌忙退下。
缘何这才发现?她怎么能这么蠢!应池气狠了,对他也对自己,她略一恍惚,花嬷嬷及时撑住她,吓得不知所措:“夫人怎么了?夫人!”
不瞒,他不敢想象那后果。
有时她扶着廊柱轻蹙眉头,捶胸顿足,亦或者故意脚下一虚,似要跌倒,身侧众人均立时疾步上前,紧绷如临大敌。
侍候在侧的花嬷嬷瞧见了,一脸紧张:“夫人身体可是不适?”
骗子。
到底是混蛋到什么程度!到底能混蛋到什么程度!
她怎么能信了他呢!
不是梦见她得知真相后冰冷决绝的眼神,就是梦见她腹中孩子因意外而流逝,醒来一片虚无。
如今她的脚大好之后,便不总是待在房间,可每次身后总会呼呼啦啦一群人。
看着面前人和青衣都如临大敌的模样,应池心下狐疑得更厉害了。
祁深算着应池往往辰时末才会醒,在她睡着的时候他才敢离她远些,以做些别的事情。
但今个不同。
他近来天天偷吐,夜夜噩梦,何尝不是心力交瘁?
应池手在发颤,如遭雷击。
第二日,青衣因风寒同她告假几日。
且因着这几年调养的好,不似在现代时经常性节食致使经期前小腹坠痛有个提示,也就慢慢忘了痛经的感觉。
这一次,距离上次来月事,似乎隔得太久了。
应池未语,青衣迅速收回手,眼神躲闪着退至一旁。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她擦了擦手,下一瞬突然想起不对来,她的月事好像有日子没来了。
什么一直用着避子药,全都是谎话,亏得她还信了他。
虽有时吐得昏天黑地,不过他倒是庆幸,庆幸吐的人是他,也庆幸自己足够精明,让府医提前开了抑制呕吐的药予她,好能多瞒些时日。
祁深扫一眼外间,应池正专心查着洛阳的生意册,未注意这边。
瞒,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回来时天还未亮,便已于前衙查阅羌族部的动向文书,避免年节生出边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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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一就有二,奴婢们实在是、实在是惶恐不安,这差事也做得心惊肉跳啊都督!”
那像哄小孩的语气让应池不由一愣,不等她反应,祁深便拿起鱼汤,一饮而尽。
应池攥紧花嬷嬷的手,垂下眼睫,缓了好一阵,花嬷嬷已经给门口的婢女递了眼色。
花嬷嬷声音发颤:“都督疼惜夫人,老奴们都看在眼里。可、可这样一直瞒着夫人,终究不是办法啊!
夫人从不过问都督的事的。
话是句句砸在祁深心坎上。
应池沉默片刻,终于拿起了筷子,默默吃了几口白饭和一点青菜后,端起来鱼汤碗,舀了一勺放置唇边。
他又何尝不是?他又何尝不惶恐?
边地无休,临近年夜更会严峻,大年三十这日,祁深一早便起身,亲巡州城戍堡和黄河洮水渡口。
祁深强忍着喉头的不适,面不改色地放下空碗,又夹起一块阿胶糕,塞进嘴里,直待囫囵吞下后,才重新给她盛。
而且,她突然想起了祁深近来所有的反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