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城西偏北一片荒草深深的旧坟地(4/5)(2/2)
“楼主……”小童连忙俯身，额头磕到地上，“是我错了！我不该私下替天鹿送药……更不该瞒着不报！求楼主责罚！”
“谁小了！我都七十了！你说我小，那姐姐今年多少岁了？”
“你们来得正好。”他领着檀宁一行人往里走，“按往常，左楼主再过一会儿便该醒了，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头开了。
夏侯常不甘好人被师弟一人当了，也说：“这鹤妖年纪小，胆子也小，做了错事不敢说。但总归是没有坏心思，要不拔了他的毛，以儆效尤好了。”
“既然都叫姐姐了，那年龄还有什么重要的？”檀宁眨了眨眼，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楼只三层，却高挑得很，通体雪白，像一截自云中削下来的冰骨。晨光在瓦片上碎成无数波光，宛若被风拂过的湖面。
说罢，他掀开薄被，便要起身。
“这才是真正的摘星楼。”小童见檀宁望着那座白楼出神，自得道，“外头那些别苑、偏殿，都不过是依着它建出来的附属地方。只有这里，才是上达昆仑之所。”
“念在你初心不坏的份上，”左经纬道，“便罚你再守十年大门吧。十年之后，若你心性稳了，再议拜师。”
蔡辛暗暗吸了口气，心想今天还是夹紧尾巴办差吧。
两人进门之后，檀宁、邬宵寒与蔡辛随后而入，昨日那个小童走在最后，进门时还轻手轻脚地把门掩上了。
左经纬缓了口气，看向檀宁和邬宵寒二人。
夏侯常瞥了他一眼，语气仍凶巴巴的：“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回去给我老老实实守门，再出半点差错，谁也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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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连连点头，额头都不敢抬，只一个劲儿地应“是”。
跪在地上的翎像是愣住了，过了半瞬，眼圈才猛地红起来，忙不迭又重重叩了个头：“谢楼主开恩……谢楼主开恩！我一定好好守门，再不敢犯了！”
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门扉外，周友与夏侯常已先一步到了。两人一左一右立在廊下，面上都带着几分熬夜后的憔悴。见邬宵寒一行人过来，周友先行了一礼，低声道：“司正，师父还没醒来，还需暂候一段时间。”
檀宁先从那股苦香里闻到了远志与酸枣仁的气味，又从中辨出还有当归的苦气。这些都是宁神定悸、养心补气的药，对的是惊悸不宁、忧思伤神的症候。
“不！别拔我的毛！”小童面露惊恐，双手抱臂，仿佛下一瞬夏侯常就要冲来把他变成一个白斩鸡。
檀宁宽慰道：“你年纪尚小，能知错就改，还有勇气去承担，已分外不易了。”
邬宵寒也不急这一时，便带着檀宁等人在外等着。
三人径直朝摘星楼疾驰而去。
说到这里，他肩膀明显缩了缩，连声音都轻了不少：“我今日还要亲自去向楼主请罪。擅自替天鹿送药，又知情不报，这都是我的过错……好在两位师兄倒是答应替我说情。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无论楼主要怎么罚我……我都认了。”
穿过重重回廊，真正的摘星楼终于映入眼帘。
司正今日也怪得很。换作平时，见了这种其乐融融的场面，他少不得要凉飕飕刺上两句，哪会像现在这样，竟一声不吭，只当没看见。
“无论大事小情，只要是上禀昆仑定夺，都得由两位楼主在此焚香上达。”
“诸位的来意，我已知道了。天鹿的灵体如今安放在净灵宫，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左经纬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当视线落在白鹤小童身上时，他像被针扎了一下，慌忙往前两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四人进入摘星楼后，小童收起了先前的活泼劲儿，低着头在前引路，不再多话。
小童的脸腾地红了，不服气地跺了下脚。
病榻上的左经纬半靠着软枕坐着。
周友忙抬手理了理衣袍，像是怕自己在师父面前失了礼仪；夏侯常则别过脸，清了清喉咙，神色间有些说不出的紧绷。
到了摘星楼，迎出来的仍是昨日那个小童。
左经纬已显出倦色，周友便朝翎使了个眼色。翎这才慌忙又磕了个头，手脚发软地爬起身，低着头退了出去。直到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门外，屋里才重新静了下来。
出来的是个面生的小童，年纪瞧着和那白鹤小童差不多大。他先朝众人行了一礼，这才道：“副楼主已经醒了，也已听说了昨日之事。请诸位进去。”
蔡辛在一旁看着，心里直犯嘀咕：摘星楼这帮人平日个个都用鼻孔看人，檀宁只来过一回，竟能和这小童这样亲近。
小童愧疚地把头垂得更低。
他约莫五十来岁，眉骨高，颧骨也分明，本是极锋利的一张脸，如今却被病气磨得憔悴非常，只剩那双眼里还压着一点未褪尽的锐意。
屋里散发着浓浓的药味。
周友与夏侯常面色都是一变，几乎同时抢上前去，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左经纬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乌沉沉的眼神落在小童身上，低声道：“翎……你本来明年便该正式拜师学艺了，却闯下此等大祸。”
周友低声道：“师父，他确实犯了错，可归根到底，也是心软，不忍心看着天鹿受罪……”
他又偷偷瞥了瞥前头那个一路目不斜视、连头都不偏一下的邬宵寒。
他说着，抬手往上指了指。
小童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那倒也是。”
就算不用药兽之力，檀宁也看得出来，这个人已是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
左经纬看着他，半晌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