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左经纬仍在同邬宵寒对峙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檀宁(1/1)

    左经纬仍在同邬宵寒对峙,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檀宁。

    她没有出声,袖中的手却慢慢攥紧了断刀。

    稍一动,胸口便隐隐发闷,血腥气也往喉间翻。她抿紧唇,沿着墙边悄无声息地往外挪。

    “既然不愿意等,那就把命留在这里吧。”左经纬说。

    檀宁走到左经纬身后不远,离他的后心只剩数步之遥了,她忽地抬起握刀的手,冲向他毫无防备的后心,黝黑铁链却在这时从柱影里射出,将她映在地上的影子层层缠死。

    “檀宁!”

    邬宵寒声音骤然一沉,身形才动,地上的影链又一次收紧,在他身上勒出数道伤口。

    “药兽,放弃吧。”左经纬道,“此楼以罔两脊骨为梁,楼中凡有影处,皆可化索。你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有没有用,做了才知道。

    檀宁不和他做口舌之争,只用尽余力,艰难地试图挣脱影链。

    邬宵寒看着连站都站不稳,依然在拼命让他脱困的檀宁,原本沸腾的怒火,反倒慢慢沉了下去。

    那股森寒骇人的气息缓缓压进骨子里,沉成一种更冷、更静,也更危险的东西。

    “左经纬,放开她。”他平静道。

    “等我与阿妩见完最后一面,自会放开你们。”

    左经纬知道邬宵寒无论是刀法还是力量,都是人族中的顶尖水平,如今一看,也不负天骄之名。但人族天骄,是打不破罔两脊骨的。

    被铁链锁死的影子仍伏在地上,缠得极紧,黑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可那墨色深处,却忽然有了起伏,仿佛底下压着什么活物,正在一点点醒来。

    “那你就去死吧。”

    邬宵寒话音落下,肩背忽而隆起。

    所有骨节都在重排,都在变形。赤色沿着肩背漫开,鲜艳近血。

    那条檀宁亲手缠上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此刻被变形的肢体撑开,带着刺目的红,轻轻坠在白石地上。

    几乎同一瞬,地上那团黑影暴涨,顷刻铺开半座大殿。锁在影上的铁链接连崩断。

    满楼阴影像是受惊一般,猛地翻涌起来,更多铁链自四面探出,层层绞向那片赤色身影。就连缠在檀宁影子上的锁链也退去了。

    檀宁忘了眨眼,呆呆地望着。

    这不是她在蜃境里看到的那只小蠪侄。

    九首九尾,赤毛如血,妖煞如瀑——这是足以与天狐并称的上古凶兽。

    人族本能的恐惧涌上心头,她的双腿像被钉在白石地上,连后退都难以做到。

    碎石迎头落下,灰尘扑面。

    一片阴影倏然覆下。

    石块陷进柔厚的尾毛,发出几声闷响,被扫落一旁。紧接着坠下的碎石断木,也都被那条硕大的赤尾稳稳隔开。

    檀宁怔怔地看着。

    那是邬宵寒。

    即便他变了一副模样,也依然是邬宵寒。

    一声极低的嗡鸣,自整片摘星楼地底漫开,像一口沉睡百年的古钟,忽然被这庞大的妖力重重撞响!

    淡白色的禁纹自墙脚浮起,贴着墙壁疾速游走,转眼便覆满楼体。整座主楼猛地一震,四方门扉窗棂齐齐闭死,连风声也被截在楼外。

    禁纹没有停下,接着越过楼外的回廊与楼脊,将一座座附楼飞快勾连起来。

    不过数息,整片摘星楼尽数亮了。

    “邬宵寒,你疯了吗?”左经纬不敢相信邬宵寒竟会选择鱼死网破,怒声道,“摘星楼的护楼禁制已尽数开启。这样大的动静,不消片刻,整个玉京都都会被惊动!”

    “……那又如何?”

    蠪侄开口,声音低沉。

    “想杀我,就来试试。”

    ……

    巳时天光大亮。

    通往摘星楼的长街并不算热闹,街边偶有挎篮经过的妇人,也有零星车马往来。

    高英卓与蔡辛策马疾驰而过,惊得路边行人连连侧身。后头妖捕尉与妖使节不敢怠慢,提着兵刃一路奔行。

    高英卓并未回头,只盯着前方摘星楼的方向,忽然开口:“我再问你一遍,邬宵寒是否还在楼里。”

    这话先前在灵抚司里已问过一回。蔡辛却不敢显出半点不耐。

    “回司副,下官不敢胡报!天鹿近一个月所用的总星图,张张都被人动过手脚;而摘星楼里,能汇总星图的,只有左经纬一人。”

    “眼下三日之期已到,司正绝不会平白无故失去音信!下官方才去摘星楼问人,左经纬见了我并不意外,开口先问的也是星图核验。下官觉得有异,故意骗他说还未验完,他当时便松了口气,对我说司正早已离开。但檀使节的曦光令在万象晷上已失去踪迹,有能力抹去的,绝非常人!”

    高英卓冷冷道:“你可知本官昨夜已被朱相骂得狗血淋头。如今自顾不暇,却还肯随你来这一趟,担的可是本官的脑袋。”

    他目不斜视,语气带了几分狠意。

    “摘星楼是昆仑属司所在,若我们兴师动众闯过去,到头来却是查岔了,邬宵寒并不在里头——本官掉脑袋之前,一定先取你的!”

    蔡辛脸色一白,忙道:“下官明白——”话还没说完,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震。

    两人身下的马儿扬蹄嘶鸣。后头人马也跟着一乱。紧接着,摘星楼方向冷白光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妖捕尉里,领头的缉妖主事猛地抬手:“停!”

    后头几名主事几乎同时探手入怀,摸出煞罗盘。盘面才一露出来,指针已狂颤不止。

    “不好——摘星楼里有大妖现形!”

    高英卓的脸色霎时难看到了极处。

    “快。”他当即喝道,“妖使节压前,妖捕尉在后。摘星楼就在前头,立刻过去!”

    话音未落,他已先策马冲了出去。

    蔡辛催马紧随其后。后头妖使节与妖捕尉也齐齐提速,飞奔而去。

    摘星楼主楼外,听见震动赶来的众人已聚到门前。为首的是周友与夏侯常,两人脸色苍白,带着人直扑上前,却被那层禁制生生拦在数步之外。

    “师父!”周友焦急大喊。

    夏侯常也疾步逼近,隔着封死的门高声唤道:“师父!楼里出了什么事?师父——!”

    里头没有回音。

    只有主楼深处,一阵重过一阵的震动隐隐传出。

    摘星楼中,蠪侄正朝左经纬走去。

    满楼阴影仍在试图保护它们的主人,连檀宁脚边的碎石下,也有细长黑索倏然窜出。它们在左经纬身前急速交织,缠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黑网,迎着那头赤兽兜了上去。

    蠪侄抬爪往下一压,整张黑网猛地绷紧。

    那只前爪压着黑网,一点一点往下沉,整具庞大妖身也随之压了上去。黑索被扯得笔直,连地上的影子都被绞得变了形,却还是拦不住那股越来越沉的蛮力。

    下一瞬,那张黑网自当中裂开!

    蠪侄的巨爪轰然压下,将左经纬压得动弹不得。

    左经纬后背抵着碎裂的砖石,双眼紧闭,心跳如雷,想象之中肺腑破裂的痛苦却没有传来。

    他慢慢睁开眼。

    在那只巨大的爪底与他的胸前衣襟之间,留着极细的一线生机。

    是一只细小的手,为他撑出了那一点空隙。

    小小的,细细的,手背泛着浅白微光,五指抵住覆压下来的巨爪。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从衣襟里探了出来。

    两只草扎的小手一并抵住巨爪,在那片沉重阴影下,小得像一枚被风吹落的枯叶。在那九首九尾、如山一般压下来的蠪侄面前,小得微不足道,但却挡住了蠪侄没有留手的一击。

    一个小小的稻草人从左经纬的胸口里钻出,它一边抵着蠪侄的巨爪,一边艰难地站直了身体,那张蒜瓣大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粒乌黑圆亮的点。

    它偏了偏头,纯净,懵懂,还带着一点刚醒来的茫然。

    左经纬睁大了眼:“……阿妩,你终于醒了?”

    那稻草人并未回应他,而是低下头,不解地看了看自己的身子。

    “阿妩!”左经纬激动地喊,“阿妩,是爹爹啊!”

    “我费尽力气,把你从幽冥里唤回来,也只有这三炷香的工夫。阿妩,求你同爹说句话……”他哀求道,“你怨爹爹是应该的。那年答应了陪你放风筝,爹爹没去;你病得那样重,爹爹也没能守着你——”那小小的身子终于转头望向左经纬。两粒乌黑圆亮的黑点静静停在那里,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哀色。

    “阿妩,爹爹知道错了……”左经纬颤声道,“风筝我已经备好了,是爹爹亲手扎的,样式是你最喜欢的喜鹊。你不是一直想放么?这回爹爹陪你去放,这回一定陪你——”稻草人望着他,轻声道:“……师父,我是天鹿。”

    作者有话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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