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朱府沉浸在夜色之中(1/2)
朱府沉浸在夜色之中。
前院灯火已撤,只余廊下几盏风灯。穿堂外海棠枝影随风轻轻摇着。
朱贤刚从梦魇中挣脱,便推开夫人的宽慰,独自来到书房。他盘膝坐在罗汉榻一侧,一手抵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搭在膝头,五指无力地垂落。
他闭着眼。
月光落在他的脸颊,那里有几道湿润的水痕,随他抑压的呼吸而明灭。
“父亲……”
门外传来一道迟疑的女声。
片刻后,门扉被轻轻推开一线。
朱却珊探身进来。她显然是仓促从寝中起来,外袍里头还穿着素色寝衣,一头乌发任由披散在肩后。
“母亲让我来看看你。”
朱却珊在罗汉榻另一头坐下,目光落在朱贤苍白的脸色上,难掩担忧。
“父亲,你还好吗?”
朱贤眼皮下动了动,却仍未睁眼。
“……无妨,只是噩梦。”他说。
“可母亲说……”
“不必什么都听她说。”
朱贤睁开眼,冷冷看向她。
那双眼里还压着未褪的血丝,透着一层刺骨的冷。
“我说了——无妨。”
朱却珊沉默片刻,却不想就这么离开,她故作轻快道:“既然父亲不想睡,那我给父亲唱一个新学的曲子吧——”“住口!”朱贤忽然变了脸色,榻上小桌被他手肘一撞,几张文书簌簌落到地上。
朱却珊被他吓了一跳,话音断在半截,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父亲虽然严厉,但从未对她发如此大的火。
屋中一时只剩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的声音。
朱贤胸口起伏了一下,看着僵在榻边的朱却珊,强咽下失控的怒意。
“……今日太晚了。”他避开她的目光,垂眼看着落在地上的文书,“改日吧。”
朱却珊很快顺着这句话下了台阶,唇边重新浮起笑意,只是收敛了许多,不敢再显得太过张扬。
“也好。”她轻声道,“我才学会,唱得也未必好。改日再唱,省得污了父亲的耳朵。”
“再过一阵,第一茬青梅也该上市了。到时让厨房拣新鲜的来做成酸梅。父亲若不嫌弃,我便拿青梅佐曲,再唱给父亲听。”
朱贤听到“唱曲”,便不免想到梦魇。至少此事结束之前,他再也不想听到相关东西。可看着女儿孺慕的脸,他却说不出来重话。
“到时再说。”
父女二人一人坐在罗汉榻一头,中间隔着那张小桌。窗外风声时有时无,吹得窗框轻轻晃动。
许久之后,朱却珊才低声开口。
“父亲……”她斟酌了几回,试探着道:“外头都在议论万寿宴上的事。”
“他们说,”她顿了顿,更小心地觑着朱贤的脸色,“说父亲逼陛下在宴上登台献唱。这是真的吗?”
被质疑,被揣摩,这是朱贤熟悉的场景。比刚刚的父女闲聊更让他觉得安全。
朱贤看了她一眼。先前的疲态与失控都已落回腹中,只剩一贯的冷意。
“你若闲得无事,便在府里多陪陪你母亲。”朱贤道,“少听那些居心叵测的闲人嚼舌。”
“那些舌头太长的——”他的声音不高,落在夜里却有种森冷的分量。
“自会有人替他们剪短。”
朱却珊还未来得及接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声。
“相爷。”
来人没有进屋,只停在门外廊下。那是府中的西席先生,姓甄名泉,平日教朱却珊读诗填词,偶尔讲些声律典故。
外人看来,那只是相府西席,朱却珊心里清楚,父亲许多不便经由官署的话,都是由甄先生递进递出。
朱贤没有看门口,只淡淡道:“说。”
“宫里方才传来消息,”甄泉隔门垂首道,“梦魇仍在继续,陛下和霓春班的班人们都做了梦。”
朱贤当然知道梦魇案仍在继续。若已经结束,他今夜就不会枯坐在书房当中。
“灵抚司呢?”他冷声问道。
“一盏茶前,邬宵寒带着他那位使妖出了宫。”甄泉道,“此事的线头似乎伸向二十年前的恭王府。”
朱贤极轻地冷笑了一声。
“恭王府……恭亲王年轻时便倨傲,如今年岁更长,只怕愈发不肯低头。邬宵寒若照灵抚司那套规矩登门问案,恐怕连正门都进不去。”
门外的甄泉没有接话。
朱贤垂眼看着桌上散乱的文书,片刻后道:“去宗正寺传话。”
“……相爷要传谁?”甄泉问。
“宗正寺少卿陆俭。”朱贤说,“让他带我的名帖,天亮后去恭亲王府。灵抚司问什么,王府便答什么,不得搪塞拖延。”
“是。”甄泉将头埋得更低。
朱却珊坐在榻边,轻声问:“父亲不是一向不喜欢邬司正么?”
“我喜不喜欢他,有什么要紧。”朱贤扯了扯嘴角,神色讥讽,“只要能把梦魇止住,让这场闹剧尽早收场,便是我亲自替他叩开恭亲王府的门,也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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